我還是后怕:「他會不會……」
「不會。」許曠似乎知道我想問什麼,「一次挨打還是天天挨打,他還是能選擇的。」
11
那天我很開心。
就連回到家里,也不像Ťû⁹往常那樣覺得抑了。
甚至看到我爸這個稀客時,還主喊了他一聲。
可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很是奇怪。
終于,吃飯的時候,他開口問我:「你媽說,你去報案了?」
「嗯。」我頭也不抬。
只是下一秒,低頭吃飯的時候,束在腦后的馬尾被人一把拽住,然后將我整個人從椅子上拽倒在地。
等待我的是破口大罵:
「死丫頭,你不嫌丟人老子還嫌呢,怎麼就你招惹了別人沒事?」
「非要人盡皆知啊,就你長得好,了不起怎麼不給你老子ťṻ₊換點錢花花,盡會丟人現眼!」
「跟你媽一個樣,你們母兩個把我的財路斷干凈了!」
拳頭落在我上,混合著飯菜湯水,和我媽在一邊的哭聲。
我躺倒在地,視線往上看到昏暗燈泡里盤踞的蒼蠅。
一瞬間覺,屋子里好像有什麼正在腐爛。
在化出膿水,積爛瘡之前,我必須逃離。
閉上眼,我想起了白天許曠對我說的話。
那時候他說戰勝恐懼的時機——
可是現在,也許我已經不需要再找時機。
不知道從哪里獲得的力量促使我掙扎著擺,然后站起來,來到已重新坐下吃飯的人面前。
先把一盤扣在他頭上,然后將一桌子菜用力朝他頭頂掀翻。
男人的咒罵聲和人的驚呼聲如惡狗在我后追趕著,我拼命朝門口跑了出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后再也沒有任何聲音,整塊天地都安靜得可怕。
可我卻從此安心起來。
隨地躺在不知名的草坪上。
星河漫天,眼前是無垠的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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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斜角的天幕里,突然綻放出一片煙花。
絢爛,熱烈,短暫又冷漠。
我深呼吸,角逐漸向上。
欣賞著那一個斜角的煙花,我看得迷,在它結束后我閉上了眼睛。
可是很快,仿佛若有所,我恍然睜開眼。
煙花消逝的地方,換上了一張臉。
一張,偉大的臉。
許曠正抱臂,饒有興味靜靜注視著我:
「看看,是誰這麼不長記。」
「哦,是泡芙小姐。」
12
他仿佛是專門在我窘迫時自刷新的 NPC。
許曠角噙著的笑意在看清我臉上傷痕時瞬間消失。
我不愿意說,他也不勉強。
許曠家就在附近,家里只有他和他。
那是個極和藹的老人,會做好吃的飯菜,會給我臉上的傷口藥。
可我卻總覺得,許曠對我這個陌生人這樣熱,對許曠卻有種別樣的生分。
還問許曠:「我大孫子過得好不好?」
起初我以為這一臉希冀詢問的對象便是眼前的許曠。
可說完后,許曠臉就不好了。
一種近似悲傷的神被他掩下。
他語氣如常,甚至能稱得上哄:「他很好。」
聽了便笑得安心了,說自己可以早點休息了。
說著便往里間走去。
從始至終,都沒過問許曠上包扎明顯的傷口。
飯后我們一起收拾,一直沉默的許曠突然開口:「你不想問點什麼嗎?」
我雖然覺得古怪,但卻有自己自洽的邏輯:
「問什麼,你偏心你哥哥?」
一口一個大孫子,卻對面前讀高中的許曠不怎麼上心。
許曠笑著搖頭:「你倒是會看形勢猜故事,可惜猜的是錯的。」
在許曠的講述中,我才知道自己拼湊的故事有多平凡。
他告訴了我一個經典的小說劇:
真假爺,許曠是那個被抱錯的假爺,過了十多年豪門日子,卻突然被告知自己不是親生的。
真爺被找回后,所有人都覺得虧欠,許曠便了那個所有人眼中的原罪,他看出來了,主要求回到原本父母雙亡,只剩一個的親生家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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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人阻止,許曠猜想也許所有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氣吧。
他收拾收拾,來到許家,帶著十六歲年的第一次英雄主義,跟許家自我介紹。
老人卻哭得不樣子:「你是說我大孫子回不來了?」
許曠才知道,歸原主撥反正沒那麼簡單,他霸占的這十幾年,要用他原本為數不多的所有來償還。
也還不夠。
真爺畢竟生在富貴之家,未富貴滋養,那刺每次看到以許曠為名的參照時都會跳出來磨所有人的心。
曾經以他為傲,如今是真爺父親的人找到了他:
「你也知道你對不起他,我真正的兒子,唯一繼承人,現在畏首畏尾,天天因為你的存在焦慮疾,看在我們沒有虧待你的份上,能幫幫忙嗎?」
好好好。許曠照單全收。
他知道他們最想看到什麼。
轉學到不起眼的地方,積淀自甘墮落的污名,上他對所有人公開可查的答卷。
「你不知道那家人有多滿意,爺的病治好了,作為回報,還給我開了個賬戶存了一大筆錢。」
「趙舒芯,你生活中很能看到這麼幸運的人吧?」
我沉浸在他的講述中,冷不丁聽了這麼一句話,不知道為什麼,一濃得化不開的苦從嚨開始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