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瘦胳膊細,連鐵花棒都拿不穩,快快回家照顧你婆母去!」
我抬眼看那馮小鐵,生得比我還細皮。
怎麼他學得我學不得。
再說,我來都來了,怎肯罷休。
他不肯教我,卻總要教他兒子馮小鐵的。
他教他兒子時,我就在旁邊看著守著盯著。
他要趕我走,我就耍無賴。
「我路過,這路又不是你家的。」
我知道他們打鐵花多在晚上。
便白天做活補家用,夜里便徒步五里路去隨村。
每日都是如此,持續了約莫月余。
那天我同往常一樣站在遠看他們,馮大軍卻朝我揚手。
我走近時,才聽到他說:「你這丫頭,比你公爹有!像你叔我!」
「叔認你這子!明日起,咱們從打沙打水開始練習,我看你中了就上,不中了就拉倒!」
我眼眸發亮,「我定能!」
自那日起,我便每日跟著馮叔學打鐵花。
初始打沙,打了月余,便開始打水。
馮叔說:「打水時水落在上的覺,等水打水霧,便能打真正的鐵花了。」
「打鐵花不是用力打就行,要左手抓著上棒,右手下棒擊打在上棒裝鐵水的凹槽的正下方。」
「力鐵水,便能把它打得又高又直。」
「越高越直,形的鐵花就會越散,越不容易傷到人。」
「……」
很累,也很枯燥,我不記得我做了多次。
只是兩月后,馮叔喚我來到那柳枝花棚下。
「今日你開始打真正的鐵花。」
那夜我手上燙傷了好幾。
我渾炙熱,心臟滾燙。
老太太,明月,蔓蓉還有松柏一個個心疼得不行。
可我很開心。
后來有次卻不小心傷了臉,臉頰那兒還留了疤。
們一個個跟生離死別似的,哭著要我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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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拉著我的手,「我眼睛還行,多做些針線活就是了,你何必去那苦。」
明月紅著眼,「我也能做些繡活,嫂嫂別去了。」
蔓蓉和松柏眼里蓄著淚,「姐姐,別去了,我們出去給人做小工就是。」
我笑們大驚小怪:「不就是留個疤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們相信我,我能行的,連馮叔都說我比他家小子強呢!」
我沒說假話,馮小鐵在那兒了點傷就哇哇大哭,馮嬸一心疼便拉著他走了。
我連一滴淚都沒流。
我和馮小鐵不一樣。
他有馮叔馮嬸護著他。
我要護著我二妹和小弟。
往后要護著沈家老太太和明月。
無論這條路有多艱難,我也要走過去。
5
一晃半年,馮叔看我的眼神已滿是贊賞。
「比你公爹強上許多,頗有我當年的風采!」
他神又一暗。
「只是蔓春,這世道,從沒子打鐵花,你若想靠此謀生,怕是……」
馮叔說得沒錯。
縱使我學得再好,也沒人請我去打鐵花。
他們先是懷疑,即使親眼見我打出的鐵花后。
仍然否定:「哪有子打鐵花的。」
又或是說:「祭祀怎能請人。」
「這可是黃道吉日,怎能請個人。」
「……」
學回來已有兩月,我依然在碼頭做小工。
夜里我反反復復地翻著太翁的札記,里面寫了許多東西。
就是沒寫若打鐵人是子又該如何。
若太翁還在,可也會如世人這樣,認為人打不了鐵花?
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門外卻又響起老太太的嘆氣聲:「唉,這可怎麼辦才好?你爹傷了?」
馮小鐵頂著紅腫的眼睛來了。
說他爹傷了手,請我替他爹打一場鐵花。
我握住他的手,角止不住地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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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我替他去?」
他盯著我,「我爹傷你好像很開心。」
我轉瞬抿收笑,正經道:「傷了手?那便只能由我替他去了,耽誤了事可不行!」
他狐疑地看了我兩眼。
「只是我爹說,既是替他去的,還請你掩去子份,蒙上面。」
我怔愣了一瞬,卻也還是應道:「好。」
天不再與,時不久留。
良機卻只有一次,我怎能放棄。
那夜我打出了極其漂亮的火樹銀花。
鐵花飛濺,流星如瀑,鞭炮齊鳴,聲震天宇。
「一打國泰民安,天下大同!」
「二打吉星高照,天地同輝!」
「三打風調雨順,五谷登!」
結束時,上還有些發燙。
馮叔環抱著傷的手,笑道:「做得好!」
又往我手里塞了一塊碎銀子:「這是工錢。」
老太太帶著明月,蔓蓉還有松柏,幾人圍著我嗚嗚直哭。
「做得好!做得好!」
淚在眼眶直打轉,我忍住淚。
「我早說了我能行的。」
我終究會為我正在為的人。
從那以后,馮叔便時常讓我替他去打鐵花。
給的工錢還頗為厚,我說我是搭了他的橋,拿些便好。
他卻說:「蔓春,這是你應得的,你看,現在鄉親們都點名要黑袍小子去呢!」
后來我才知道,那夜馮叔的手并沒有傷。
我問他為何這麼幫我,是可憐我們一大家子孤寡無助,又或是看在我公爹份上。
他搖頭:「我只是從前曾聽我爺爺提起過,我從前也是打鐵花的好手。到后來,子相夫教子,就很有拋頭面的了,現在的人吶,越活越過去了。」
他又輕咳一聲:「可惜啊,你這丫頭敢拼敢爭的子是真對我胃口!沈家那小子人都死了,命咋那麼好,要不你改嫁,跟我家小子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