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嚇得跳起來,拼命頂著腦底,鉆進小娘的腰窩里。
溫熱的手,拍了拍我肩膀。
「不是放不下蓮芯嗎,你又怕什麼。」
原來,小娘什麼都知道……
更是懂得我心存歉疚,吩咐春雨備了紙錢,讓我祭拜一二。
而自己,竟是擰了絹帕,親自為蓮芯姐姐凈面。
過后,又把那件新服,一不茍穿在了姐姐上。
「就差了這麼一日……」
夜沉沉,我聽出話音有些抖。
很快一吸氣,又明朗起來:
「不過沒關系,有了這行頭,下輩子,還是干干凈凈的好姑娘。」
我們之所以跟蓮芯姐姐走得近些,是因為也是范人。
時不時地會做些家鄉小吃,來念小娘在府中的照拂。
但其實,小娘也就在辦砸差事時,替遮掩過一次。
不是第一個爬床的丫鬟,恐怕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今夜之后,府里很快就會忘記這號人。
但我小娘,會記得。
5
按常理,被杖殺的奴仆,多半要送去葬崗。
小娘塞了好些銀子,給了置的小廝,讓他找個安靜的所將人焚了,收了骨灰,送到去往范的客船上。
那小廝拿了銀子,很是痛快,一再作保定會辦妥。
可沒幾日,夫人不知怎的,竟得知了此事。
楚嬤嬤推搡著我們過去之時,堂上形同仗殺蓮芯姐姐那日,站得滿滿當當。
坐于主位的夫人怒火沖天。
前腳剛踏進去,散發著腥臭味的一團白花花的東西,扔到了小娘臉上:
「小娘,我當你是個知趣的,沒承想,竟是個蹬鼻子上臉的,跑到我頭上,作踐起我來了!」
是小娘給蓮芯姐姐的裳。
被扯了爛布,就躺在我腳邊。
前日我與道別之時,見儀態面安詳有多欣,此刻,就有多恐懼多悲涼。
Advertisement
已經死了。
為什麼死了,都要這種屈辱?
那我和小娘呢。
是不是也會同一樣,平白被人冤死,再像人人都能踩上一腳的螻蟻一樣,曝尸荒野,死后都不得安寧?
渾發涼,膝蓋不自主又想打彎。
小娘握著我的那只手,猛地一。
我打起激靈,記起來的路上,同我說的話:
「誰也不是生來就下賤,要讓別人看得起你,這最重要的,是你要先看得起你自己。」
錯不在蓮芯姐姐,可從頭至尾,沒有申辯,只在求饒。
如今,錯也不在我和小娘,那為何們罵之唾之,我們就要聽之任之?
一底氣,不知從何而來,頂住我下去的腰,站穩了腳。
與此事并無相關的施小娘,突然發了話:「這滿院子眷,夫人總容不下我。可好歹妾表里如一。
「不像有些人,面上恭恭敬敬的狗相,背地里,不知道野心多大呢。」
話說的怪氣,難免會讓所有人聯想,小娘這幾日頗為得寵之事。
原是父親為平息兩邊戰火,索各自冷落,宿去了別的房中。
那日來找我小娘侍奉,正巧頭疼得厲害。
小娘水蔥般的巧指將他得舒舒服服,他便再沒去別,都歇在了我們院子。
施小娘的意思,小娘從前不爭不搶的做派,都是裝的。
「敢在我眼皮子下耍花招,來人,給我拖出去!」
比起明刀明槍,奉違更可恨。
夫人火冒三丈,喊人置小娘。
楚嬤嬤帶人惡狠狠地沖上來。
我真怕了,抱小娘的大,哭喊:「你們別我小娘!」
夫人這才想起還有一個我。
拍起桌案,著人將我拉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把給我關進柴房!沒我的命令,不許放出來,也不給飯吃!」
6
柴房昏暗。
睡得迷迷糊糊,覺有人在拍我臉。
一睜眼,是小娘。
Advertisement
我又怕又喜,分不清淋淋的尸骨和眼前完好無損的,哪個是夢境,哪個是現實。
小娘已將一碗熱湯,端在了我邊。
「喝下去提提神,咱們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恍惚記起來,那日雖兇險,但小娘不卑不反問夫人一句,便救了自己:
「妾是有在衙造冊的良妾,無論打殺還是遣攆,皆要有所名目,敢問夫人,妾是犯了哪一條律法,要您用私刑?」
夫人出顯貴,父兄高。
有娘家撐腰,一向肆無忌憚,打殺責罵如同家常便飯。
即使這并不合規矩法度。
但這院子里,除了施小娘,我小娘是第一個公開跟板的。
偏偏就靈了驗。
夫人面鐵青,卻拂手讓人退下。
嗤冷一笑,揚言要讓小娘死個明白,心服口服。
小娘虔誠而跪:「夫人明鑒,妾從無僭越之心,只是侯爺神欠佳,才想盡心報答一二當年收容妾的恩。至于蓮芯之事,妾雖有私心,卻也是替夫人善后。」
「好一張伶牙俐齒!」
夫人上不輕放,子卻不由自主探前。
小娘抬頭與對視:
「宅之中皆以夫人為尊,但這侯府畢竟仰仗的是侯爺。侯爺敬重夫人,卻也有自個兒的心思,蓮芯前腳伺候了侯爺,后腳夫人就仗殺了,宅子里是老實了,但侯爺會怎麼想?」
「你!」
夫人臉漲紅,豎著手指想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