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媽媽深深嘆了口氣:「小雨,你是我們的孩子,我們怎麼會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是嗎?那你說,我喜歡什麼。」
「吃的,穿的,用的,隨便說一樣都行。」
那頭沉默了。
卻已經相當于給出了答案。
我輕聲開口:「要我向賀洲道歉是不可能的,如果我不回去,你們就當沒我這個兒。」
「那就當沒有吧。」
10
我換了住址。
新的住址,只告訴了安安。
的倒是很嚴,面對爺爺和爸爸的詢問,只是繃著一張小臉回應:
「媽媽需要有個人空間。」
同時,我正式提出訴訟離婚。
這個時代離婚不好做,更何況賀洲沒有實際出軌的證據,和我分居也沒有兩年以上。
律師說,這是一場持久戰。
我不在乎。
我耗得起。
同時,我也終于找到了工作。
是在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設計公司,剛起步,沒啥錢。
月薪只有 1500。
連同期的實習生都比不上。
我卻已然滿足,不肯放棄任何機會,沒日沒夜地學習。
剛開始,我學東ṭùₚ西慢,還會被公司里的小年輕嘲笑。
「蔣姐,你行不行啊?」
「這麼簡單的東西都學不會?」
只可惜,這些評價比起那 15 年的貶低,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學不懂就問,聽不懂就再問,問了還是不懂就再問一次。
終于,我也能做出點果來。
設計稿被一家大公司看上,賣了版權,有了名氣。
升了職,漲了工資,錢包里不再捉襟見肘。
小年輕們開始夸我:
「蔣姐牛!設計出來的東西超有故事的!」
「那當ŧųₙ然,你幾歲,人家蔣姐幾歲,你能跟人家蔣姐比?」
小年輕的夸獎直白又真誠,總是會聽得我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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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擺擺手謙虛:「沒有啦,你們別開玩笑了。」
「我也還有很多需要努力的地方。」
實習生小怡卻一眼看穿了我的心事:「蔣姐,我們沒開玩笑,你不要自卑。」
「你真的很棒,將近 40 了,敢離婚一個人出來闖,還能闖出名堂來。」
「我們都覺得你年輕時肯定是個很厲害的人,大概就像電視上演的那種強人,說一不二,雷厲風行。」
其實不是的。
年輕時的蔣雨自卑到了骨子里。
覺得自己差勁,無能,沒價值。
和別人說話時,脊柱都要不自覺彎下去三分。
是經歷了與累,痛與苦,蔣雨才會變如今的樣子。
我和小怡了朋友。
下班后,會來我的小Ŧū́⁻出租屋吃飯。
有一回炒菜,我心不在焉,不小心放多了鹽。
說是放多,其實也就多了半勺。
可一種莫名的恐慌卻涌上心頭。
賀洲的話在我耳邊縈繞。
「菜放這麼多鹽?你想咸死誰?」
「別做飯了,去做豬食吧。」
我很不安,小心翼翼地把菜端出去,希小怡不要責怪我。
「對不起,我放多了鹽,可能不好吃。」
小怡嚇了一大跳:「沈姐,你嚇死我了。」
「放多了鹽而已,看你臉還以為你往里面放屎了。」
嘗了一口,出贊賞的神:「蔣姐出品,必屬品!好吃!」
「咸了點也不能掩蓋沈姐的廚藝!」
「更何況在我心里,會做飯的人就是最厲害的!我今年 25 歲了,進個廚房手上還要多幾個傷口呢!」
「欸欸欸——沈姐,你怎麼哭了?」
小心翼翼的人變了小怡,輕聲開口:「蔣姐,你怎麼了?遇上什麼事了?」
如果說剛才是小聲啜泣,那現在我就是放聲大哭。
我第一次知道,做菜鹽放多了原來是不會被人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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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失控是有可原,可以被人關心的。
眼淚落在地上,濺幸福的淚花。
我就是突然覺得,好幸福啊。
被肯定的覺,被關心的覺。
真好啊。
11
安安中考完后,回家住了一段時間。
聽說,賀洲就是個生活白癡。
不是忘記了洗服,就是進廚房燒的菜本就不能吃。
看來,他也沒有那麼無所不能嘛。
怪不得隔三岔五地就要打電話來擾我。
第一天是「我的褐領帶在哪里」。
第二天是「廚房油煙機怎麼開」。
然后是胃藥的位置,維修公司的電話……
我煩不勝煩。
終于在他又一次打電話來,問我怎麼修好廚房的水龍頭時。
我嘲諷他:「賀洲,你怎麼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
這句悉的話,將我的思緒拉回很久以前。
那個雨天,忘記帶傘的我渾著回家。
遇上廚房水管破裂,污水流了一地。
于是我一邊忍著答答的修水管,掃污水。
一邊還要哄當時才兩歲,還在床上哭鬧不停的安安。
而賀洲回來,看到這一地狼狽。
第一句話竟然是:「蔣雨,你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做家務做不好,照顧安安也不行。你怎麼能把所有事都做得這麼難看?」
水管里的水還在滴滴答答地流出,房間里的安安還在號啕大哭。
我哀求賀洲,搭把手,幫幫我。
可他卻說:「打理家庭務本就是你的事。」
「現在家里一團糟,是你的問題,你當然要自己承。」
所以現在,面對電話那頭焦急的賀洲。
我將這些話如數奉還。
電話那頭沉默了。
只剩下約的水聲,和賀洲重重的呼吸聲織在一起。
他想起來了。
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