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星星不知何時消失了,只有一明月。
我一步一步回到基地,把所有燈熄滅,任由黑暗將我吞噬。
不知道過了多久,啪的一聲。
芒刺眼,我下意識手去擋。
「師傅,怎麼不開燈?」
好聽沉穩的聲音響起。
我才發現,簡遂的聲音也悄然改變,原先帶著幾分稚,現在低沉、老練,和他這個年紀太不相符。
相符的是男的荷爾蒙分泌,兩顆心撞生芽。
視線上移,我看到簡遂耳邊嶄新的助聽。
「怎麼換了?誰送的?」
他了:「一個……」
他似乎在找語言描述。
也對,用「朋友」太過生疏,用其他詞又太過親。
我張了張,什麼也沒說出。
起打算離開,路過簡遂時,我沒忍住:
「簡遂,你最近好像很忙,有什麼事的話和師傅說,師傅不一定會拒絕。」
最后一次嘗試。
最后……一次。
但。
「我沒什麼事,師傅。」
我點頭:「好好準備,爭取明年參加省級比賽。」
12
再次見到那個孩,是很平常的一天。
居然出現在基地。
我不確定是不是簡遂通知了門衛。
我只看到將一個破舊的助聽給了簡遂,還不免抱怨:「就這一個破玩意哪里比得上我送你的那個新的。」
簡遂收下,怕被發現似的,催促著離開。
喊了一聲:「簡遂,別那麼小氣嘛,你帶我逛逛,我們的關系這麼好。
「有人來了,簡遂!」
簡遂立刻扭頭,看到是我,有些慌張。
我走過去,喊:「簡遂。」
他嗯了一聲。
旁邊那個孩像發現了新大陸:「我去,這就是你那個師傅?
「長得正的。
「怪不得你——」
「謝珊!」
簡遂忍無可忍,立即打斷。
「走。」
那個孩這才撇撇離開。
13
琴室里。
簡遂站在我面前。
「師傅……」
「為什麼不敢告訴我,怕我拆散你們嗎?」
「師傅,我沒有……」
「簡遂,師傅在你心里就是這樣的人嗎?你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說?」
「《小星星》,彈一百遍。」
Advertisement
話畢,我起離開。
最初相識的曲子,現在變懲罰。
簡遂不再說話,坐在鋼琴上開始一遍一遍地彈。
一百遍彈完,他來找我,言語帶著幾分哀求:「師傅,我彈完了。
「我錯了。」
我沒理他,起離開。
我不怪簡遂,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一連幾天,我都沒有理他,但我還是觀察他練習。
我知道,他今天彈了一首很難的曲子。
我知道,他今天沒有吃飯。
我知道……
直到……
「怎麼是這首歌?」
像做賊似的,我靠在墻上,聽著隔壁的《生日快樂》歌。
簡遂為什麼彈這首歌?今天不是他的生日。
一時沉寂,我沒注意到鋼琴聲停止,簡遂走了出來。
于是,我的臉墻上和他對視。
「咳咳……」
我迅速移開,打算沒話找話。
「今天天氣不錯——」
卻看到他手上了蠟燭的蛋糕。
他說:「生日快樂,師傅。」
我傻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嗎?我自己都忘記了。
海鹽蛋糕上點綴著幾支巧克力棒。
他端到我面前,又拿出一個心包裝過的盒子:「師傅,禮。」
拆開盒子,里面是一條珍珠項鏈。
大顆飽滿的珍珠出現在我眼前,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你哪來的錢?」
我沒忍住,說了出來。
「師傅,之前那個孩,我和的確不是您想的那種關系,是撞到了我,我的助聽摔壞了,說可以修好,后來那個新的助聽是買給我應急的,舊的修好之后,我把新的還給了。
「至于我哪來的錢,我在和平路一個飯店打工掙的錢。
「師傅,我和你保證,沒有下一次了。」
我口而出:「飯店犯未年人保護法了。」
他沒忍住,笑了出來。
我也笑了,笑著笑著哭了。
食指輕我臉頰,簡遂的聲音發:「師傅,別哭。」
此刻,我只有一個念頭。
簡遂,他是不同的。
14
省級大賽很快到了。
為了讓簡遂見識一下,我們也去了現場。
「簡遂,你可以先適應一下大賽,等明年我們報名全國大賽。」
Advertisement
話音剛落,隨著場上播報,我們都被蘇北的名字吸引。
蘇北彈了一首李斯特的《鐘》。
這也是一首難度系數極高的鋼琴曲,大部分參賽選手不會選擇。
但蘇北和徐思琪會。
只是……
我搖頭,差了。
我細細聆聽,這塊理得不好,那塊也不太恰當。
長時間沒有練習,蘇北的琴技下降了。
大不如前。
但對于他來說,拿一個省級冠軍還是綽綽有余。
如果我是他們,我會立刻反思自己調整節奏,付出更多的練習。
但,我不是他們。
所以當天蘇北拿下第一后,徐思琪更飄飄然了,對著記者大肆鼓吹。
「蘇北很厲害的,我們全基地的人都知道他不用練習就能拿第一。」
「你說未來的規劃?這只是開始,他會拿很多個第一,會拿全國、全世界的第一。」
不。
如果這樣下去,蘇北一定完了。
但,與我無關。
我只是帶著簡遂路過。
人聲鼎沸外,是另一個世界。
蘇北被鮮花、掌聲包圍,那些空話有了依托,被肆無忌憚地鼓吹放大。
大家照單全收,甚至夸大。
我和簡遂暗自努力,準備著來年的全國鋼琴大賽。
15
時間如梭,眨眼即過。
枝繁葉茂,爍玉流金,又是一年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