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了半天是在試探我。
「所以,將軍心中之人,當真是徐姑娘?」
謝簡沒有回答,但他的神告訴我此為默認。
難以置信。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若徐姑娘泉下有知,定不希你困于過往,無法向前。」
能有人記掛我至現在,我已經很激了。
不必為我這種人困住自己。
「你怎知所想?」謝簡垂下眼眸,低喃著不知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定然恨死我了……」
我恨你作甚?
「恨你什麼?」
「已逝多年,我卻污了清白名譽。」
啊,是說京中流言一事。
「怎會怪你,難道不是瞎了眼選的丈夫的錯?」
我口而出,謝簡卻急了:「不可辱!」
我哭笑不得:「是我失言。只是此事與你絕無關系,分明是那墨小侯爺自己說的,他不在乎他亡妻的名分,您何苦把錯都攬到自己上呢?」
謝簡緘默不言,眉間卻匿著萬般痛苦。
人軸起來是勸不的。
或許謝簡上有我并不知曉的曾經,但我如今的立場卻并沒有資格問起。
「謝將軍,你聽說過忘川河嗎?」我問他。
「傳說,忘川河在黃泉路與冥府之間,死者的靈魂必須要乘舟而行,方能順利到達彼岸進回。」
謝簡不明白我為何突然談起這個話題,只愣愣地看著我。
「忘川河上還有一橋,名為奈何橋,橋上有位孟婆,專門熬制讓死者忘卻前塵記憶的孟婆湯。死者進彼岸前,必須要飲下此湯才能順利過河,將軍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那舟載不啊。」我笑著解釋,「恨嗔癡皆為重負,忘川河近淺遠深,若不將他們與人間的關系抹去,便如負重石,還未到對岸就要沉下去。」
謝簡思忱片刻,問我:「姑娘想說什麼?」
我收起笑容,一字一頓:
「若生者的牽念也是如此呢?」
8
那日我于順寧宮勸謝簡,離開時他表渾噩呆滯。
謝簡如今信奉神佛,那話定然聽了進去。
死者無法回,是因生者所注牽掛。
這話實在狠毒,可我不想他囿于過去。
為一個死人日夜痛苦,實在不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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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引寧死了,這便是事實。
我繼續跟著師父師兄研學醫。
十五過后,醫館的病人變得多了起來,其中多為熱寒之癥。
大家忙得不可開,幾位大夫更是從早出診到晚。
我于館中忙碌,為上門看診的病人診治抓藥。
連續勞碌下來,我整個人都如蛻了層皮一樣。
夜里睡不好,白天起得早些,我比往日到達濟世堂的時間也更早。
這個時間街上還沒人。
大老遠就看到濟世堂門前躺著一個人。
我忙跑過去扶,竟是一名年輕子。
子陷昏迷,被我到,便發出一聲痛苦的。
「別……求你……」
子秀眉蹙,虛弱的聲音在面紗的遮蓋下更加細微。
我費了好些力氣才把扶進屋,的脈搏微弱,四肢冰冷,還發著高燒,也不知這大冬天到底在門口躺了多久。
「姑娘,姑娘……」
我了幾聲,毫無反應,只是蹙著眉頭神痛苦地躺在那里。
我掀開的袖口為其診脈,只是這一角便令我心驚。
的手腕上有著許多目驚心的傷痕。
我想到那時扶發出的聲,便又掀開的另一只袖子。
瘀青、疤痕、未愈的傷口。
在雪白瘦弱手腕上十分猙獰。
便是這些傷口導致高熱。
我起要配藥,才挪一步便被抓住了袖子。
「原諒我……原諒我……」
帶著哭腔,我回頭看,已睜開了雙眼。
「姑娘,您先躺著休息,我這就去給您拿藥。」我輕聲安。
子扯著我的袖子不肯松手,的淚水浸了面紗,出來的廓使我逐漸覺得眼前人十分眼。
看著我,眼眸盈盈。
「原諒我,我贖罪……
「求你原諒……
「徐姑娘。」
那三個字令我心驚。
回過神時已經松開了手,昏了過去。
大抵是燒糊涂認錯了人。
我抬手扯開的面紗,隨著面紗的垂落,記憶中那張故人的面孔逐漸清晰。
是蘇漾月。
9
婚第四年,我見到了墨堯傳說中的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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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墨堯后怯怯不安。
墨堯說,蘇漾月時日無多,最后的念想就是臨終前和墨堯多相些時間。
彼時我舅父剛剛倒臺,全家被發落邊陲。
我嘔心腸,越發不好,于是看著墨堯的眼神便兇狠了幾分:「我還未死,侯爺便要迎新婦進門了嗎?現在怕是只能做妾吧。」
墨堯臉黑沉,冷聲喝止我:「徐引寧,你不會好好說話嗎?」
好好說話?我要如何好好說話?
我還未從去年的喪子之痛走出,如今又失去我唯一的親人,現在還要看著自己的丈夫帶別的人回家,難道要我心平氣和笑著接嗎?
「徐姑娘,我還未謝過你當年救了阿堯哥哥命。」
蘇漾月乖巧地頷首與我道謝。
到底是站在什麼立場說的謝謝?
我看著,一素,發飾簡單,這般清麗的打扮更加襯得俗不凡。
我想起墨堯從不允許我在他面前穿淺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