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領命。
他甚至還威脅。
「仔細些,別讓人瞧見,若今夜之事傳出半個字,小心你的皮!」
我還想爭取爭取。
可一聲「世子」剛喚出口。
他就像后有什麼洪水猛一般,忽然躥進里屋,沒了蹤影。
直到坐上回城的馬車,我才后知后覺回過神。
名聲?
他蕭鶴川十九歲罵禮部尚書。
十六歲于宮宴踹翻賜的酒。
十三歲的時候,還攆著太子和幾位皇子揍。
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什麼時候有「名聲」這東西?
5
蕭鶴川到底沒說同意不同意。
不準他的意思,我思索再三,決定還是先退了和周行野的婚約。
這些年,宋家在京中生意極盛。
整個京城幾乎有一半的鋪子都在我手里。
我為子,臨近婚期主提出退婚,必定遭人非議。
沒了周行野做靠山,也必定遇上些麻煩事。
但相比嫁周家,陷后宅斗爭,這些也不算什麼。
畢竟上月,我尋周行野商量婚儀細節時,他懷中的連雨煙瞧我警惕與得意的眼神,我至今想起,都頭疼不已。
打定主意,第二日我起了個大早,讓人撤了府中的紅綢帳、紅燈籠,然后提筆親自擬退婚書。
退婚書不難。
斟酌用詞,里外不過花了半個時辰。
但最后一筆還未落下,忽然聽見院外一陣嘈雜。
聞聲出門,才發現門外竟來了個宣旨的侍。
那侍見我,咧笑開,一連道了三聲「恭喜」,這才開始宣讀圣旨。
圣旨容很多。
大致意思是我德才兼備,封我為「安平縣主」,賜婚我與旻侯府世子蕭鶴川,并賞賜了一堆珍寶,定了吉日,要我與蕭鶴川于三月之后的五月初九完婚。
周行野聞訊趕來時,圣旨剛宣完。
應當是圣旨一出宮,他就得到消息,匆匆打馬趕來,連發髻歪了都未察覺。
他眉頭鎖,咬牙盯著我。
但問的,卻是來宣旨的侍。
「我與宋家娘子有婚約在,不知陛下這封賜婚圣旨是什麼意思?」
然而回答他的,是自門外進來的蕭鶴川。
「什麼意思?自然是你品行不行,配不上宋娘子。」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時機巧得讓人詫異。
進門后也不看我。
只高抬下,拿鼻孔看周行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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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婚約在,卻養個人在府里,養外室都沒你那麼囂張的。」
「半個月前坊間就傳你要娶那人為妻。怎麼?娶為妻,是想讓宋娘子做妾?」
「呵,小爺我做夢都不敢這麼不要臉。」
6
蕭鶴川語炮連珠,懟得周行野啞口無言。
此時的他,和昨夜氣極臉紅的模樣大相徑庭。
我有些詫異,忍不住多看他兩眼。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飛快瞥我一眼,忽然勾,邀功似的朝我挑眉。
仿佛在說:「看小爺,厲害不厲害?」
我:……
是厲害。
昨日他命人將我送走時,已經傍晚了。
從京郊宮快馬加鞭都要一個時辰,那時候趕去,宮中早已落了鎖。
今日卯時開始早朝。
此時早朝未散。
也不知道這麼短時間,他是怎麼拿到這道圣旨的?
大約瞧見我和蕭鶴川的無聲對視,周行野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可他沒理會蕭鶴川,而是向我,語氣不耐煩。
「宋安羽!你我婚約未退,這賜婚作不得數。」
「走,跟我進宮面圣。」
我卻著圣旨沒。
「周將軍,臨近婚期你才告知我要娶旁人,我不愿接平妻,就只能為妾。」
「不就是篤定事到臨頭,我不敢同你退婚嗎?」
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
周行野驀地瞪大眼睛,仿佛不敢置信。
「雨煙在山月關一行了許多罪,如今又……」
「左右不過一個名分而已,都說你溫婉大度,為何就不能容?」
容?
我險些氣笑。
「與連姑娘青梅竹馬的人是你又不是我,要娶為妻的人也是你。」
「怎麼我不愿意嫁你,就了我不能容人了?」
我頓了頓,沉聲命人回房取來退婚書。
「周將軍,今日就算沒有這賜婚圣旨,這婚我也是要退的。」
「退婚書已擬好,從此以后你我嫁娶再不相干,還請諸位做個見證。」
瞧見退婚書的那一刻,他的臉猛地一沉,突然暴怒。
「宋安羽,退婚?你怎麼敢?!」
為武將,手幾乎是本能。
他大概想上前捉我。
但還沒近我的,肩膀已經被人扣住。
「噓……」
「別大呼小,吠吠地人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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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野掙扎兩下,沒有掙開。
反觀蕭鶴川,紋不。
近周行野時,他面無表。
明明神淡淡,但他眉眼低垂下來,卻冷得駭人。
「今日之后,你與再無關系,往后見著,勞煩稱一聲『宋娘子』,抑或者尊稱一聲『世子妃』,別壞了名聲。」
7
周行野是被蕭鶴川攆出去的。
沒了他攪擾,宣旨的侍得了賞,也笑呵呵地回宮復命。
直到人都走完,蕭鶴川表才驟然一松,又恢復那副落拓不羈的模樣。
昨夜燈火昏暗,匆匆談,我并未來得及細看他。
說起來,這才是我與他第一次正式見面。
今日他發冠高束。
相較昨夜驚艷妖冶,更颯爽英氣些。
四目相對,空氣靜默。
半晌后,他的視線忽然不自然地挪開,輕咳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