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師叔聽不到我的心聲,他依舊頂著那張清純的麗臉蛋,很認真地看著我。
「蘇九鴛,我見過師尊幫一個廢靈弟子開悟,雖然過程艱難,幾多波折,但最后終歸開悟功了,有我幫你,你千萬不可以心灰意冷,輕言放棄。」
我:「啊是是是,小師叔說得對。」
可惡,居然還惦記著我的廢靈,我又不想和你們一起卷,我就想把我的錢花然后死掉。
小師叔:「在我消失之前,我一定會幫你開悟。」
我點頭:「好好好……消失?什麼消失?」
也許是我震驚的表太明顯,小師叔好心給我解釋:「我可能時日無多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問:「神仙也會死?為什麼飛升了的神仙也會死啊?」
小師叔平靜地說:「我真正的留在鬼道,日夜遭鬼啃食,鬼氣侵染,早晚會反噬到這上。其實現在我的力量已經有些弱了,不過應該來得及助你開悟。」
「不,不是,就算你的力量被削弱了,但是神仙萬供養——」
「不是萬供養,是信徒供養,信徒越多,供奉越多,神仙的力量越強,生命自然就越長。」
我張了張:「可是,可是……」
「可是除了你,沒有人記得我,更沒人供奉我。」
我幾次三番開口試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實在太超出我的預料了。
「你不要覺得有什麼負擔,蘇九鴛。」小師叔說,「我只是很激你陪了我八年,所以想為你做點什麼而已,你每天給我神像,還經常帶玉蘭花和水果給我,我……我特別高興,在宗門的時候,大家嫌我格孤僻,都不怎麼和我玩的。」
他站在玉蘭花下,花瓣落在他臉頰上,好像要穿越時空去十九歲時尚未飛升的他。
原來別人里的他都是假的,他不是什麼高傲冷淡的天才劍修。
他和所有的孤兒一樣,很孤單,很想有人陪,但因為沒有家,他總覺得這世界沒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大家都過得熱熱鬧鬧,只有他總是獨自一人,沒人陪他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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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世上徹底消失前,他終于等到了我這個陪伴了他八年的信徒。
但實際上我只是寫了他八年的黃文而已。
……我真的好悔啊!
7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與他道別的,總歸不是很面,堪稱落荒而逃。
我趴在床上滾,瘋狂打掃衛生,喝了很多熱茶,把自己折騰得筋疲力竭才消停下來,坐在椅子上發呆。
如果他就這麼死了,那我會良心不安一輩子。
我每次花錢我都會想起這錢是我寫一個男人的黃文賺來的,這個男人死了兩次,第二次死前還在惦記著我的廢靈。
我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但怎麼救?
我不斷回想著他說的話。
信徒越多,給的供奉越多,神仙的生命就越長,但除了我沒人供奉他。
除了我沒人供奉他。
除了我……
我猛地起,在鏡子里見到自己迸出的眼睛。
我想辦法給他搞來一大堆信徒不就行了嗎!
8
上次一別后,小師叔接連一個月都沒有下凡,但他每天都會托夢給我,在夢里送一些他手抄的籍心法,鼓勵我勤勉預習。
他說一個月后他會再下凡找我,當面開課。
一個月后,小師叔果然按照約定下凡找我了。
但我已經離開了宗門。
一個月前,我和師尊請了長假,說是出門游歷,然后帶著自己的小金庫,一路劍到這附近最熱鬧人口最多的城鎮。
我買了塊地,給小師叔蓋了座廟。
小師叔下凡找到我時是震驚的。
他看著自己眼前鍍了金的神像,茫然地問我:「這神像為什麼和我長得這麼像?」
我說:「這就是我給你蓋的廟啊!」
小師叔:「……」
小師叔,「……什麼。」
小師叔,「……啊?」
他茫然無措地站在那里,我的緒卻愈發高昂起來。
「小師叔,這可是我為你心挑選的風水寶地,這鎮子里有錢人可多了,人一有錢就容易迷信,為了上一炷頭香能搶破腦袋,你要是在這里打出名堂,那供奉還不是要多有多?你保準比咱們宗門養的王八都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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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叔用了好一會兒才接了眼前的現實,他問我:「你哪兒來的這麼多錢?」
我心想,賣你的黃文賺的啊,這才花了不到一半呢。
「我把自己那點小金庫都給進去了,小師叔,這下咱們可真是背水一戰了,你有沒有信心為全鎮人氣第一的神仙?」
小師叔看了看自己的神像,又看了看我,表復雜到讓我難以解讀。
他說:「你為什麼……」
我想我是懂他的,我懂他想問什麼,他想問我,為什麼為他做這麼多,對他這麼好。
我調整好表,抓住他手腕,很用力,好像這樣就能顯示我是一個真心的人一樣。
「因為我不要你死。」我堅決地說,「你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想我的表一定很真,真到小師叔一下子就信了。
這個十九歲就死掉的天才劍修,站在他自己的神像下,對著我這個虛偽的信徒不控制地紅了眼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