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樣?」白無常說,「出什麼事了?怎麼跑得這麼快,我追了好久都沒追上。」
我這才回神,發現原來不是白無常,是小師叔。
可他們有什麼區別嗎,都是可以隨時來索我命的。
我指了指自己流的,生無可道:「斷了。」
小師叔將我背了起來。
風好大,我覺得很冷,于是我忍不住拿臉著他的臉,這才驚覺他的皮比一般人涼一點,但是久了溫度也升起來了。
這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背著我呢,我恍惚地想。
「蘇九鴛,你哭了?」小師叔問。
我:「沒有。」
小師叔:「你的眼淚都流到我脖子上了。」
我:「哦。」
過了會兒,他又說:「為什麼哭?」
我說:「我的很痛。」
小師叔:「別怕,我會想辦法治好你。」
我說:「我要是瘸了怎麼辦?」
小師叔:「我可以把自己的骨頭換給你,你不會有事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可靠,恍惚之中背著我的好像不是很像狗狗的小師叔,而是十九歲的天才劍修白海流。
「你為什麼白海流?是師祖給你起的名字嗎?」我問。
「不,是我自己起的,師尊說百川海不西歸,我想我也沒有回頭的機會,就白海流吧。」
說罷他帶我走進一個山,小心地把我放在地上,低頭去看我的。
我的眼淚流得稀里嘩啦,因為就在剛才,從賤鳥里搶過那本書的時候,我驚覺自己是喜歡過真正的他的。
不是那種隨隨便便老公的喜歡,是真心的喜歡,很真心的那種。
他是我竇初開時喜歡過的第一個人,我早就知道他沉默,斂,孤單,容易付真心。
懷里這本書寫得再清楚不過。
只是因為我這個人的本就是輕浮又卑劣,才會讓心意變得這麼快,連我自己都模糊了記憶。
我之前寫黃文的時候很喜歡寫爛人真心,我覺得爛人的真心別有一番滋味,甚至比好人的真心還要可貴。
可事到如今我發現爛人的真心也很爛,爛爛爛,爛死了。
我的喜歡就是不斷地騙他,玩弄他的,把他寫一個到和別人上床的臟男人。
我討厭他用單純的眼睛看著我,因為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虛偽。
突然,我覺得臉上一熱,是小師叔手掉了我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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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害怕,你的沒事,只是一點皮外傷,沒傷到骨頭。」
我怔怔地看著他,把他的手夾在了我的臉和肩膀之間。
他抬起帶著水汽的拇指,輕輕在我的眼皮上。
然后我聽到他說:「蘇九鴛,我想和你結為道。」
我:「……」
他不說話,安靜地看著我,等待著我的回答。
一瞬間我又變了那個爛爛的爛人,我不想被他知道我很爛,于是我說:「不行不行,咱倆不合適。」
他問:「為什麼?」
我不假思索地說:「我靈都是廢的,連普通人都不一定活得過,你的力量現在慢慢恢復了,以后肯定會活得很久,我不想你以后想起我就難過。」
「只因為這個嗎?」他看著我的眼睛,「不是因為你不喜歡我?」
我閉了閉眼睛,輕聲說:「我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咱們倆第一次見面,我就告訴你我很喜歡你了,我不喜歡你,怎麼會為了你做這麼多事呢?」
……我好想吐啊。
我覺得自己完完全全地把事搞砸了,我為什麼不能說自己不喜歡他,為什麼,我一定要騙人,一定要這麼虛偽嗎?
他靠近我,異瞳里的一點碎金發出淡淡的。
「沒關系,我會幫你修復靈,你也會活很久。」
我搖頭:「不不不,我不想修行了,我做不到,再說廢靈又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修復的。」
他突然扭頭,咳嗽兩聲,角溢出一點沫。
然后他從芥子袋里拿出一小把半明的,像是春雨一樣的細。
他不由分說地劃開我的手,將春雨一樣的細放在我掌心里。
「我去了鬼道,把我的找了回來……」他又咳嗽兩聲,「等它和你自己的靈脈融合,你的廢靈也會被修補好的。」
我驚駭地看著那些發著的細慢慢融我的,然后我手心的傷口消失,我的四肢百骸都暖意融融。
他竟把自己真正的毀了,出靈脈換給我。
所以剛才他說,如果我的壞掉了,他可以把自己的骨頭換給我,也不是在開玩笑。
我真的好想抱著頭尖,滿地爬,但我只能不斷深呼吸,試圖穩住自己,不讓自己當場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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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要和我在一起嗎?小師叔。」我艱難地說。
他保持著那種執拗的表,說:「我不想和你分開。」
他又說,「如果最后能和你在一起,那我可以接自己前半生遇到的一切。」
他還說,「我可以接自己死無全尸,半生漂泊,要是有你在,我覺得自己也沒有那麼倒霉。」
我終于不了了,我覺得自己再和他一起待下去會猝死的,于是我推開他,試圖往外爬。
然后我懷里的書就掉在他面前了。
封面上我蘇九鴛的名字清清楚楚。
我呆若木,看著他微微蹙眉把書撿起來,翻了翻。
很奇怪,按理來說我應該覺得崩潰,畢竟自從見到小師叔真人的第一面,我就在不斷崩潰,次數多得我都數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