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鴛……」
「……」
好多好多個小師叔出現在我周圍，說一些可有可無的話，說師尊，說修行，說他的劍，說他孤單的一切。又說我，說我們一起吃蘋果，吃板栗，下雨的時候一起打傘，天晴的時候一起曬太。
說有我陪的一切。
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真是奇怪，這麼沉默的人，原來有這麼多話想說。
我覺得自己的心還是很平靜的，直到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哭了。
我抬頭看著眼前高大的神像，試圖看清這張臉，這雙眼睛，但眼淚總是把一切都弄得影影綽綽，我抬起手掉眼淚，它很快又模糊掉了。
反復了不知多次，我的眼睛都痛了，眼淚終于止住。
然后我發現神像的眼睛變了悉的玉。
我和它對視，片刻后，神像緩緩流下了兩行淚。
突然想起有個師弟酒后詩，翻來覆去總是這一句「但見淚痕，不知心恨誰」。
別人問他什麼意思，他醉醺醺地說：「仙子垂淚，則矣，可要不是心里有怨恨的人，仙子怎麼會哭呢？」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哭著說，「真的對不起小師叔，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再試圖干眼淚，因為本就是徒勞。
我說了無數句對不起，然后把所有的珠子都撿起來，收好，重新放到神像后面，大步離開了神廟。
16
我把剩下的錢全都取出來，贖回了師祖的那塊玉。
我想我一定要把玉還給小師叔，這樣我就可以稍微對得起他一點了。
但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見到他。
一次也沒有過。
我突然意識到原來這就是神仙和凡人之間的距離——如果神仙不愿意下凡，那凡人是永遠也不可能見到神仙的。
可我真的很想把玉還給他，這是他師祖留給他的唯一一件東西，是他得到過的為數不多的，可以得住檢驗的真心。
我想和他說句話，但神廟里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這里怎麼就莫名其妙多了這麼多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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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世間的事就是這樣，人倒霉太久就會走大運，小師叔倒霉了這麼久，又遇到了我，倒了一把大的，然后就走了大運。
這麼多香客，每個人都在對他說話，我想他肯定聽不到我的聲音。
于是我回到了宗門，每天都跑去他面目模糊的神像前，小聲問一句：「小師叔你忙嗎？有時間下來拿你的玉嗎？」
神像和我對視，好像在冷冷地說：「不必了。」
我灰溜溜地來，灰溜溜地走，日復一日，重復了小半年。
然后神像在某天早上，莫名其妙地碎了很多小石頭。
我跑去神廟，卻發現那里也了斷壁殘垣。
有人說前段時間不知道怎麼燒了一場大火，雖然無人傷亡，但廟里的神像都被燒毀了。
我攥著玉佩站在原地，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原來白海流是這麼決絕的一個人，他可以為了我賣掉師祖的玉，把毀了修我靈，但如果他不愿意，那我們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唯一能安到我的是，小師叔的已經不再鬼氣侵蝕了，他也得到了這麼多供養，以后只會越來越強，不會有仙殞的危險。
因為有了小師叔的靈脈，這小半年我實力大增，一躍為宗門的紅人。
師尊很欣，他說他就知道沒有看錯我。
師尊真是和我一樣虛偽又喜歡撒謊，還捧高踩低，怪不得這麼久都不能飛升，真是活該。
可他給我開小灶，塞各種天材地寶，又讓我去殺妖歷練，我也沒和他對著干。
直到我在歸墟栽了跟頭，差點被一只蛟咬掉腦袋。
我躺在地上，看著眼前的盆大口，用狠狠蹬著它的下，試圖把自己的劍從它上頜里拔出來，但劍得實在是太深了，我手里都是膩膩的，本握不牢。
我們僵持了很久，它巨大無比的黑眼珠骨碌碌轉，我覺得好恐怖，于是我很沒出息地哭了起來。
「能不能把眼睛閉上啊你個丑東西！」
它突然發力，我聽到自己的骨發出可怕的斷裂聲，整個人都往它的里了進去。
那一瞬間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我應該說點什麼再英勇赴死的，但說點什麼呢？我實在是不知道應該說點什麼來總結我的一生，讓我顯得悲壯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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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說了。
我說：「白海流。」
我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大，沒想到說出來以后，就像是一個小氣泡破了一樣，很小很小，小得被淹沒在無盡的黑暗里。
耳邊突然傳來刺耳的咆哮，震得我耳發疼，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含著我的蛟發出來的。
它張開把我甩了出來，我滾落在地，見到持劍從天而降的小師叔。
他看也沒往我這里看一眼，隨手將劍甩出去。
那把劍發出令人膽寒的嗡鳴，雖然和我的是同款，此刻卻發出我手里的這把劍永遠也不可能發出的霞，它化出十幾道劍影，轉瞬之間就剖開了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