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人群中找到昨日的那位將領，開門見山道：「西靖律法規定：男十六可娶，十四可嫁。我家小妹翻過年才十二，是否可留兩年再嫁？」
黑面將領聞言皺了眉頭：「軍中可不養吃白飯的人。」
「我可以帶妹嫁夫。」
「你那夫可不一定愿意。」
「我只嫁愿意的。」
「這可由不得你。」
我緩了緩語氣，懇求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將士們苦守邊疆，拋頭顱、灑熱是為了保家衛國。然我一介子，似浮萍，亦有想守護之人。」
將領還是冷凝著神，并不做聲。
此時，一名看起來頗為年輕的將士訥訥開口道：「梁將軍，嚴校尉駐守涼州衛所多年，然去歲一戰，為保護長史不幸跌下城樓，如今臥床不起，四肢不健，邊正好缺一個知冷暖的人……」
梁將軍沉片刻，極嚴肅地注視著我：「涼州一戰，壯懷激烈。嚴校尉善箭，一向智勇雙全，勇猛果敢，極得長史看重，臥床養傷后亦是為其保留聲校尉一職，掌弓弩手，秩比二千石，領兵七百人，配你可委屈？」
我直視著他的雙眸：「嚴校尉為其國而戰，為其將負傷，何其英武。火可熄而不可奪其熱，士可傷卻不可損其志，吾若有幸隨侍左右，雖辛猶榮。」
此時涼州城門吱吱響起，兩扇極其厚重的大門在十數名城門守衛軍的推下緩緩打開。
一紅日自東方升起，逐退群星與殘月。
沙翻似浪間，那黑面將領的聲音也和了些：「如你所愿。」
5
這日，整個涼州城家家戶戶高掛彩帛紅綢，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日常用作練兵的巨大沙地也被布置一新，即將舉辦一場前所未有的百人婚宴。
戰事未定，好男兒們苦守邊疆，不僅要忍著惡劣的環境，還要警惕著赤奴時不時的襲擊，神和都飽折磨。
驃騎將軍遠征西域，搴大將之旗，斬單于之首，一戰大破赤奴，大勝歸朝封，還不忘為跟隨自己鏖戰的將士們謀得福利，大齡未婚且家中未為其訂婚的將士們將按照軍功排序，前一百二十七位將贏得妻眷麒麟兒。
將士們披裲鎧，騎著披有裝鎧的戰馬，戴紅花，除了被邊關的塵沙刮得臉糙了些，被當頭的烈日曬得深了些，個頂個是神神的好兒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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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接咱媳婦兒去。」
婚事未定，這些氣方剛的年輕男子一律以「咱媳婦兒」來稱呼待嫁的姑娘們。
西靖玄學盛行，以無為本，返璞歸真，追求清新淡雅。
因此，子婚服，反而崇尚白。
一百余名待嫁新娘則是每人拿到了六尺白布，又附金銀線，這幾日一直待在院中趕制自己的嫁。
婚期這日，新娘子們端坐于榻上，面上神各不相同，或是含帶怯，或是膽怯迷茫……
晌午，有位嗓門洪亮，格外爽利的大姐將我從屋了出去。
仔細打量著我：
「姑娘就是謝菡謝姑娘吧。我家就在嚴家隔壁，嚴校尉傷后一直是我家老大在照顧，你我秦家嫂子就好。
「嚴校尉墜傷后一直臥床不起，無法出席今晚婚禮。梁將軍的意思是姑娘可仿照番禺習俗——公拜，懷抱公完婚。」
我立在原地，一時間，秦海璐飾演的傘娘，周迅飾演的九兒，孫儷飾演的周瑩與公拜堂的片段在我腦海中滾刷屏。
看了眼我的神，連忙解釋道：「有五德，頭戴冠者文也，足傅距者武也，敵在前敢斗者勇也，見食相呼者仁也，守夜不失時者信也。前朝還設『人』之職，作為分司之首，掌祭祀之重，擔負著向百報時警醒之職。」
秦嫂子將紙條掩袖中，以為不著痕跡，于是長呼了一口氣：「公拜是南邊的習俗，亦是此番況下的無奈之舉，姑娘嫁軍營，此后即為軍眷，我們絕沒有侮辱姑娘的意思。」
我自是連聲道不敢，手接過了這只綁著紅繩、乖巧無比的大公。
6
一般西靖婚嫁講究頗多，有親迎、拜禮、對席禮、沃盥禮、合巹禮、解纓結發、執手禮等。
但軍中集婚禮，繁文瑣節能免則免。
濁河滾滾，咆哮奔騰，權當迎親鑼鼓。
黃沙莽莽，遍地灑金，即為十里紅妝。
眾人以大漠為堂，以萬軍為賓。
贊者手持卷軸，高聲唱喝云，聲音響徹云霄：
「一拜天地一」
沐月披霜，皆是見證。
「再拜父母一」
北風卷地，遙故鄉。
「夫妻對拜一」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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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穆莊嚴的沙場婚禮，只聞鐵甲鏗鏘。
「祭天地，祭英魂。」
赤膽忠心盡灑白山黑水，英雄犧牲魂歸邊陲他鄉。
我跟隨眾人，一手抱，一手將杯中酒緩緩傾倒于地。
「干——諸位飲盡杯中酒，從此皆是涼州人。」
再次滿上，一飲而盡，辛辣撲鼻。
「干！」
萬軍齊吼，震天地。
7
不同于我想象中可能有的郁，嚴衍實在是一個極好的人。
他臥床月余，因此皮養白了許多，明明上過戰場，卻是極清正貴氣的長相。
房花燭，只因我說要給梁將軍一個代，他便紅著臉，閉上眼，抖著纖長的睫，任由我在他上胡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