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燭下，我看見他極方正的頜，極高聳的眉。
如煙長眉斜飛鬢，細長的眼尾馥郁暈紅，如花瓣抿著，線條潤又華麗。
然，人在下，我也只能依照前世看的 PO 文憑空想象，努力發揮卻還是不得章法。
恍惚間，我聽見他無奈地喟嘆，隨即反客為主，著我的臂膀結實，繃。
次日一早，我尚在睡夢中，恍惚聽見嚴衍隔窗囑咐秦家小子幫忙準備熱水早膳。
我起，他卻輕輕攬著我，溫言解釋道：「此前為了方便，我一般夜宿營中，因此這院中不常回來，件不全。昨日梁將軍差人送了些，但也不知你用著是否順手。這幾日還是先請秦家小子搭把手，你且休息幾日，悉環境后再約秦家嫂子去街上采買。」
我心中帖，但仍是起梳洗，給阿蕖房中送去了一份早膳，自行用膳。
待秦大持痰盂走出，我才復進里屋，嚴衍已被秦大扶著坐起，正靠在榻上休憩。
我將四足炕桌置于榻上，又將膳食、湯匙、筷子、茶杯與巾置于桌上，與嚴衍一同用膳，待他用畢，才撤走餐。
嚴衍漱過口，喚來秦大低語幾句，要將自己的書房騰出讓給阿渠做廂房。
他迎著我的目，清俊一笑：「那間屋線甚好，我有疾，不良于行，與其空著，不如讓給小妹。」
我心中泛起一漣漪，但仍是溫聲拒絕：「書房乃大雅之地，閑來無事，消遣休憩，閉門讀書，何其快哉？用作住所實在可惜。況且，我與小妹本為罪奴，有幸逢君，才有一容之地，不敢奢求太多。」
他于是不再言語，只是極溫地凝著我。
8
秦家嫂子指著寬闊街道兩側的商鋪，熱地給我一一介紹：「這是劉伍長家媳婦開的酒肆，爺們兒不當值的時候會來這約著喝幾杯，我家老秦找不到人影兒了來這一抓一個準兒！這是馬家嫂子的客棧，偶爾接待下朝里來的員，小貴，小貴哈哈！這是老六酒樓，他家松鼠鱖魚那一個絕！我逢年過節了就給家里孩子們打包一份；這是馮家面館，他家面一般，鮮餛飩倒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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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州城擁有數百年的歷史，單是連綿軍營就占了一大半，其余就是服務城駐軍的攤販商鋪，基本上也是隨軍家屬搞的營生。
嚴衍昨夜將一個檀木匣子遞給了我，其中是他從軍數載的所有家當，我當著他面，從半匣子的五銖錢中取了百余錢，又原路放回。
此時，五銖錢作為西靖方貨幣，購買力還是十分可觀的，一只大概二十錢，一服百余錢，一石糧食二百余錢。
這個時辰男人們基本上都在營中練，振激昂的號子聲不時從東頭校場那頭傳來。
自我三人旁路過的大多是逛早市買菜的本地婦，年輕子寥寥，們的不似中原子那般細雪白，卻個個自信爽朗、嗓門洪亮。
阿蕖尖，指著旋風般跑過的著屁蛋的黃髫稚子，還不忘咬一口手中的胡餅。
我左手拉著阿蕖，右手拿著錢袋，頭頂遼闊天空，心中久違的暢快。
9
我指揮著阿蕖將米缸、面缸填滿，避放置于廚房北側，又鑼鼓地面醒面，等著做胡麻（芝麻）燒餅。
早市有牧人宰羊，其羊尾頂前端大，尾尖可直接地，一問才知道，此羊長于鹽池，正是后世被無數人贊譽的寧夏灘羊。
灘羊食針茅、沙蒿、甘草等鹽堿牧草長大，質鮮不膻，時稱灘羊為「白羊」。
吃灘羊最講究的吃法是「一煮二燉、三蒸四燒烤；花椒鹽蔥、蘿卜不能」。
我買了一整條羊，又請其幫我將稍微一些的部分剃下來，留著做炒羊。
羊剁塊后清燉，直接撈出來就是手把羊。
羊放涼后切片，加蘿卜、條、白胡椒和原湯煮開，即為水盆羊。
再來一道酸口的酸菜汆白解膩，酸菜是涼州每家每戶都會腌的，秦嫂子直接送了我一瓦罐，五花選偏的切塊，煮好后撈出放涼切薄片，煮的原湯留著備用。
酸菜沖洗切，用手出多余水分，蔥姜熗鍋，放酸菜炒香，加水燒開后放五花片，小火燉煮二十分鐘放，小火咕嘟著，五花的油脂融進酸菜中，條變得爛黏稠，五花晶瑩剔，吃起來一點都不膩。
考慮到嚴衍不便下床，因此不合適將秦家一家五口邀請至家中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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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片刻，招手喊來院門口玩耍的秦家三個小子，他們正帶著阿蕖玩戰陣之戲——一種兒模仿大人指揮戰爭、布陣點將的游戲。
看阿蕖興得小臉通紅，我避開掌心的面，用手背輕輕替拂去汗的碎發，笑道：
「端去秦家與他們一同用晚膳吧，我與你姐夫一同用。」
四個孩子端著四個熱氣騰騰的陶盆，喜笑開，一溜煙兒離開了。
不多時，墻那邊就傳來了秦大嫂的大嗓門：「這可如何是好……快把這給你嚴姨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