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嚴衍的桌上又多了幾道菜：油、酸馬、醬肚、甘脆泡瓜和糯小米叉燒烘飯。
以及被放置在地上的一筐又圓又大、鮮紅滴的石榴。
我們倆無奈地目送秦家老二出去，又對視了一眼。
「屋里很熱嗎，我要不要開點窗氣？」
我看見嚴衍的雙頰有些泛紅。
誰知他一把拉住躍躍試跳下床開窗的我，無奈一笑。
煙霧裊裊下，人一笑。
吾夫，實乃秀可餐也。
10
我倚坐在榻邊，將下輕輕枕在嚴衍口，他亦輕我鬢邊碎發，指間微涼。
此時酒足飯飽，氣氛正好，于是我——瞅準時機提出想要查看他傷的況。
嚴衍似乎有一瞬間的愣怔，沉默片刻，終是無奈應允了。
久病醫，前世的我罹患萎脊髓側索化癥，這是一種漸進且致命的神經退行疾病，俗稱漸凍癥。
十六歲那年，我開始進行長期的居家治療，呼吸機、制氧機、氧儀、吸痰是我的閨中友。
其實呀，我能清楚地知自己正在慢慢死去。
耳邊仿佛有聲音在說，拔掉它們就好啦，就不痛了，也不會因不上來氣而難啦。
但媽媽的淚水滴在我萎的手上，滾燙，于是求生的意志又被反復喚起。
就像是歷經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抗爭，最終還是被反復的肺部染引發的呼吸衰竭打敗。
是的，我同樣經歷過因呼吸萎無力而導致的全萎。
因此，昏黃燈下，看著嚴衍輕度萎的四頭，我深知這是廢用萎的典型癥狀。
像嚴衍這種高墜落，最怕傷及脊髓，以西靖目前的醫療水平是絕對無法救治的。
好在，經過我的仔細點和嚴衍的低聲回應，我驚喜地發現，他的部尚有知覺，應當只是神經損。
因這個發現，我的心十分激。
如何形容這種呢，就像是在新聞上看到，我國文攝影師于兵馬俑上發現了一枚指紋那般的。
要知道，那可是兩千多年前制作兵馬俑的工匠留下來的指紋啊。
「在那一瞬間，時間仿佛消失了，就在同一個位置，他剛剛離開，而我就踩在他的腳印上……」
宇宙的劇本早已著就，書頁之上墨跡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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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嚴衍，與這個未知朝代的許多人，我們或許相隔數百年乃至千年，但我們擁有相同的。
漸凍癥被稱作比癌癥更殘忍的絕癥，我無法挽救自己，但能夠越時空，利用有限的現代醫學知識，有幫助一位以之軀守護家國百姓的戰士重獲新生。
此刻，我治愈了從前的自己。
11
若損神經長時間于繼發缺變，則恢復無，變癥叢生，甚至造痙攣截癱，因此目前的重中之重是加強對已萎的鍛煉和按。
我每日協助嚴衍進行復健，從簡單的直抬訓練，到利用自制的簡單械進行輔助訓練，每日睡前，我還會協助嚴衍進行坐姿的抗阻力抬訓練，按其下肢，通過刺激循環來加速康復過程。
經多方打聽，我又托梁將軍為嚴衍請來了在西靖久負盛名，尤善針灸的玄晏先生，為躲避皇帝征詔，玄晏先生四游歷，替人看病，如今恰好于故鄉涼州短住。
今日便是先生最后一次為嚴衍布針。
隨著其輕針慢捻，慢針細捻，嚴衍白玉般的臉龐上逐漸布滿汗珠，鬢發微黏于額前，眼神卻明亮潤。
須臾，先生拿過我提前備好的熱布巾拭手，又捻著胡須笑道：「嚴校尉此后只需依照你家娘子的方法，堅持鍛煉，循序漸進，不出一月，即可下床。」
我輕輕為嚴衍拭去額頭上的汗珠，笑道：「可聽見了？運不負有心人，堅持時日必奏效。」
他眉心微，目久久在我上流連，眸中有無盡的笑意蔓延而開，若明珠生暈，彩流離。
嚴衍恢復得極快，不出幾日，就可扶著床榻緩緩而行。
于是我大筆一揮，在復健計劃上又為他加上了靜蹲、深蹲、弓箭步等作，這些作可以帶部群，且不用我教，本是他們營中訓練常有的作。
12
這日，明，我正在院中漿洗，而嚴衍正在一旁搭棚。
十幾只剛長出絨的小撲扇著翅膀，在院竄來竄去，令人忍俊不。
阿蕖從我將小買回家那刻起就歡悅到不行，仗著有籬笆作阻攔，追著小滿院竄，還興地指給嚴衍看：「姐夫！它們好像一個個茸茸的黃小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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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一眼路過水盆周圍，不幸被水淋了一頭的倒霉小，隨口道：「我看它們倒像是黃芽菜炒、白片、春菌粥、烤全與苜蓿炒蛋。」
嚴衍一怔，隨即輕笑道：「你呀。」
然，一陣擊鼓聲突地響起，七通則一頓，似乎從城樓那邊傳來。
嚴衍扔下手中工，丟下一句：「別怕，去尋秦嫂！」
就急匆匆跑出了院門。
他尚未完全恢復，本來計劃下月才回軍營報到，加之行間仍不輕快，我一時心急如焚，只來得及追出院外，對著遠去背影喊了聲：「千萬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