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沒有直接下旨,而是傳信與我商議,你以為是真的有商量余地?」
我已經約察覺到了緣由。
最尊貴的公主是不會被皇室送去蠻夷之地和親的,只有那些不寵的郡主……
果然,安王說出了真相:「公主不愿和親,可總得有人嫁過去,皇室的適齡子只有你們姐妹倆。你還未及笄,我難不讓你去?」
「可……可姐姐不愿嫁過去的……」
姣姣終于又像個孩子了,哭得很兇。
「父王你難道不記得了嗎,姐姐說等年滿十八歲,就出王府闖,你答應過的……你要食言嗎?」
我心口一痛。
是啊,從前的安王,答應過姍姍,要放去廣闊天地……
可那時姣姣還沒來安王府,怎會知道?
只聽安王拍桌警告:「姣姣!我說了多次!那個人不是我,不是你的父王!你不許再聽他胡說!」
轟隆——
腦中猶如驚雷劈下,我渾忍不住抖起來。
什麼「那個人不是我」……
什麼「你不許再聽他胡說」……
難道我的尋之……并沒有完全消失?!
7
在被穿越者霸占之前,景宏是個懶散又和善的王爺。
大約是從小就因八字定終生,他這個逍遙世外的閑散王爺當得心安理得。
每日遵循禮制到祠堂祈福,算些我搞不明白的卦,把卦辭給宮里送去,剩下的大部分時間就是侍弄花草,玩假山盆景,收藏些稀奇古怪的擺件,自己在王府后院種了半院子瓜果蔬菜,還會做許多木工活兒。
除了不能久離安王府,倒沒什麼限制。
榮華富貴唾手可得,子孫后代不愁吃喝。
只是他的親生父母永居封地,永世不得與他相見。
格嫻靜的我與他相起來十分舒服,日久生是很自然的事。
安王府風水奇異,來了許多穿越者,個個都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偏偏又忍不住暴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見識與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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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景宏并不拆穿,只私下與我嘀咕那些稀奇古怪又頗有涵的玩意和思想。
「云微,這安王府悶得很,有他們在,你應該不那麼寂寞了吧?」
我笑著點頭:「很有趣。」
即使我知道,真正寂寞的人是他。
后來,我懷孕了。
景宏輕我的肚子小聲許愿:「希我們的兒做一個平凡普通的小郡主,不需要懂太多新奇的知識和技,無憂無慮地長大就好。」
兒比原定日子晚出生半個月,姍姍來遲,索取了名「姍姍」。
安王爺很喜歡姍姍,親自教導,還把最珍的寶貝拿出來給兒當玩。
整個安王府都知道小郡主有多得寵。
所以姍姍自由、快樂,俏皮可,讀書寫字掏鳥窩,騎馬箭耍大刀,甚至做起了小木匠。
沒人覺得不務正業,縱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直到另一靈魂占據了安王爺的。
新的安王爺不再讓姍姍瘋跑胡鬧,讓學規矩、學禮儀、學琴棋書畫、學著做一名淑。
姍姍困不解,卻在懵懵懂懂中收斂了自由習,讓自己做一名合格的郡主。
變得端莊、優雅、謙遜、溫。
即使側妃諷刺活得像個待字閨中的標準好媳婦,也不惱。
因為知道自己絕不會將「賢妻良母」當作人生目標。
只在深夜來到我房中,握著我的手傾吐心事:「母妃,父王從前說,兒家不該囿于,只看顧柴米油鹽,要看看大千世界,怎麼如今卻連王府都不許我出去了呢?」
我輕的頭發,編出個謊話:「你父王……心里生了病。他覺得外面很危險,只要你不出去,便可平安無事。」
姍姍不屑,眉宇間英氣人:「危險就在那里,怎可掩耳盜鈴?不如殺出去,撕碎一切魑魅魍魎!」
我被逗笑,知志向遠大,不似尋常閨中子,頗有我當年的風采。
牽起姍姍的手,帶踏室,照例把之前那些穿越者留下的學問一一教給。
若無意外,姍姍十八歲時,我便會將送出王府,任馳騁天地,活出自我。
想縱游山川便走,想濟世扶貧便去,想保家衛國便提槍上馬,想鋪路造橋便吃苦賺錢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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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活著,自有長風將佳音送我懷;
若故去,自有明月夜夜高懸寄我哀思。
這是我與景宏,早就給予姍姍的承諾,即使景宏不在了,我也會為實現。
可這一切,都被一個穿越打斷了。
我那心懷天下的掌上明珠,在十八歲之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新來的穿越,理所當然地起郡主的榮華富貴。
我曾聽自言自語,說姣姣這個惡毒配裝什麼小白花,自己才是書里的主。
多可笑,竟然以為這個世界是圍著轉的。
「姣姣,和親的事你不要再管了,你是我的兒,我不會把你送去苦。這幾日你多去查探,看看王妃私下到底在做些什麼。」
「是,父王。」
屋很快安靜下來,我與安王隔墻靜立。
心里驚濤駭浪,我死死掐著手心,告訴自己,也許……也許我還有機會見到我的尋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