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政回過頭,看到頭發略微凌的程亦芝。
「咋了,姑娘?」家政認出來。
程亦芝卻怔在原地,慌張跑過來,并不知道要如何開口去問。
電梯上升下落,程亦芝說出話來:「阿姨,就是您剛和我說的村子什麼?我……我之前在網上遇到一孩子找家人,就想問問您。」
家政有點驚訝地看著,話題很突兀,但是又好像沒什麼可以辯駁的地方,村子名字被講出來,家政又答應回去問問本家的人,看看能否找到線索。
程亦芝道了謝,送著家政離開。
夜晚的月灑下來,程亦芝看著出來的半月,清清冷冷,照得心口都是涼的。
熬過又一年春夏秋冬,在冬的尾,迎來了新年。
程亦芝除夕的夜晚沒在家過,一反骨地走出家門,和張四七打了電話,之后張四七騎著剛買的托車,在小區外小路的拐角等。
除夕晚上的天很好,夜空中懸掛著一顆又一顆的星,路兩旁的樹沒有葉子,禿禿的枝丫延出去。
兩個人戴上頭盔,程亦芝坐上了張四七的后座。
十七歲的程亦芝,十九歲的張四七。在行人稀的馬路行駛,途徑的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春晚開始了兩個多小時,在家家戶戶團圓的日子里,數著時間是又一年的新年。
這一年的冬格外冷,程亦芝拽著張四七的服,往來的風拍在頭盔上,張四七看著前方笑。
他第一次載著他的姑娘,在除夕的夜里,奔赴從未去過的地方。
這段路,為張四七人生里為數不多的好記憶。
他們的目的地是郊外的一片空地,人煙稀,是放煙火的好地方。
張四七買了一些煙火,搬下來放在空地上。彼時,已是晚上十一點。
程亦芝席地而坐,眼睛被月照很亮,就這樣看著天。
熱水被送到面前,張四七坐在旁邊,陪著看亮閃閃的天。
風一下下吹著,張四七從沒買過好的襖子,他的襖子寒效果很差,脖子在風里,卻依舊仰著頭。
十二點的倒計時,城市的第一朵煙花綻放,張四七看到那朵紅,眼睛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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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張四七!」
程亦芝看著天空向他喊,張四七起點燃他買來的煙火,大的四方禮炮里,飛上天一簇又一簇,張開一朵又一朵的彩煙花。
……
「新年快樂,張四七!」
「生日快樂,張四七!」
每一次都是這樣,冬季的新年和秋季的生日,每一次都是喊得最大聲,每一次都是把祝福最先說出來。
每一次都好像是要證明最真摯的。
張四七看著消逝的一朵又一朵煙花,站在郊外寒風凜冽的空地上,聽到孩喊聲落下來的細微回聲。
「新年快樂,程亦芝。」
「年年快樂。」
煙花只是一瞬間就消失,整座城市的熱鬧也只有短暫的半小時,最后剩下零散的幾多煙花綻開又消逝,張四七拿出了那張塞在口袋里的銀行卡。
「給,程亦芝。」卡被塞在手里,張四七緩慢地說,「你想去哪去哪,想去干啥干啥,要是不夠,再添。」
說不想要去上學,張四七如何勸都勸不,的績越來越差,落到年級倒數幾名。
張四七不知道藏著什麼事,失去學習的來得毫無征兆。
可他還是期待有好的生活,至不能待在這里,被重男輕的一家子欺負,被老太太編排著嫁人,被安排好一生的軌跡。
去哪里都好,不愿意和他一起也好,怎樣都好。不在這里就好。
張四七一個人打兩份工,一天睡四個小時,在工地搬磚和水泥,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傷,接了黑網吧的一些私活。
生活被他劈兩半,可無論是哪份工作,都是在為程亦芝而活。
這世間有很多人不懂的道理,例如人類向來不懂為何可以主宰人的生命。
為何可以主宰張四七的生命。
他十四歲之前的每一個生日愿和新年愿是回家,而十四歲那年的生日愿是程亦芝所愿皆可達,長此至今。
老頭說的是報恩,沒讓他為旁人豁了命,可他心甘愿為這個姑娘不死不休。
短短一年,加上他此前積蓄,在卡里存進八萬塊錢。
這張卡塞在程亦芝的手里,而他十九年最大的奢侈,是一部老年機,一輛二手托車,一場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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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風永不停歇,張四七永遠是一件褪的廉價襖子。
他住在簡陋的小屋子里,最值錢的東西是一臺舊電視,五年前如此,五年后依舊。
卡被塞回去,程亦芝只是看著他,一貫這樣,遇到不想妥協的事就抬眼看著他,不發一言。
煙火的聲音徹底寂靜,新的一年終究到來。
「你別給我了,張四七,我用不著錢,也哪都不去。」程亦芝了服。
張四七愣了一下,要開口說的話卡在里,瞳孔一瞬間放大。
「你哪也不去,也不讀書,你要干嗎?啊?」他嘲吼出來。
「那就隨便怎樣,能活就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