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們的畫板立在桌子旁,出上面一截,程亦芝掰著指頭看著,看著現今四十多歲的男人邊帶笑,戴著金邊眼睛,西裝板正,是功人士的做派。
心在膛里一下一下地敲,構建了十年的虛假城堡,在那一刻轟然倒塌。
無數次期待擺過去,奢擁有一個好的人生,好的人,熱一塵不染會鋼琴的干凈年,熬夜讀書,力去考好的績,以此遠離軌跡早已被注定的一切。
小時候羨慕班里最漂亮的姑娘可以學鋼琴,卻一句都不敢和家里提,期待著總有一天我也會有。
可是人生雜糅進很多東西,從七歲開始,早已放棄相信世界潔白。
遞給張四七的所有吃食,贈予張四七的所有錢財,都是鄰居給的封口費,一點點的甜頭給到,程亦芝歡喜拿下,背后哭泣,卻和父母一言不發,明知有些發聲注定會被堵住。
知道那些東西是臟的,在施舍張四七的時候,卻是一副天真樣子。
的善意來自不了任何地方,因為本就沒有善意。
程亦芝想,也許從七歲開始就壞掉了,又或者,壞在出生那一年,和的家人一起。
所有的爛在心里,當他是最后一稻草,所以程亦芝看著張四七,張開口,只對他說:「我被侵犯過。」
整整五年。
張四七抬頭看著,直勾勾地看著。
春天的風刮在窗戶上,刮到人心里,張四七在心里計算五年的長度。
時間算不出答案,算不出距離,也算不出疼痛。
原來有的疼痛一生都磨不平。
所以五年無法計算的時里,程亦芝又如何孤獨地走,又如何艱難地張開口,又如何沉悶地發出聲。
每一年的初春都很冷,每一年的春末都回暖,這一年的春天落下雪,張四七知道,明的夏天永遠到不來。
眼淚落下來,就落進碗里,帶來的吃食都常著苦的味道。
張四七發出一聲嗚咽,像是杜鵑泣,把程亦芝抱在懷里,眼淚落在肩膀上。
他每次見上都有傷,他不經意地看著自己的傷,在心里計較誰的更重,可是五年里他的傷痕越變越,的傷痕卻永恒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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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歲那年,所有答案被揭曉,他終于會到原來人世間屬實存在永久的傷疤和消滅不了的孤獨。
眼淚一滴滴砸到肩膀上,他抱著一遍遍地說:「我永遠在這,我陪著你。」
俗世的陣痛終究將人打趴下,下一個新年終究再也到不來。
們倆看的那一場煙花,是在這世上最后一場狂歡。
夏季末,暴雨天。
老太太坐在客廳看電視,聲音調得很大,程亦芝站在臺看摔爛盆子的金麒麟,兜兜一直在。
向臺對面的便利店看著,撥出了電話。
是張四七殺的第二天,被全市通緝的那個晚上。
其實他們原定的殺計劃是今天,程亦芝也是其中一分子,兩個人了好久的規律,蹲了好久的點,一邊在巷子口吸著煙,一邊盤算著如何手起刀落,不留活口。
計劃百出,原本就誰也沒打算活。
可是變故是在前天晚上,張四七把所有蹲的點都作廢,把所有的商量都撕碎,一個人騎托車去定好的目標家里,真真正正地手起刀落,濺到頭發上和臉上,他手抹一下,在凌晨的燥熱夏天里往另一奔赴。
第一個人死在凌晨一點,第二個人死在凌晨四點半。
張四七過地形無數次,來來回回踩過許多次點,程亦芝知道的所有東西,都在他口里加過工。
一開始他就沒打算讓沾手,從始至終都沒想要拉一起死。
二十歲的他和十四歲的他沒有什麼區別,依舊心心念念希世間所有的好都奔向。
人死的消息,程亦芝第二天才知道,先是上了熱搜,后來才有了新聞報道。
張四七的殺手法過度殘忍,又四逃竄,熱搜不下去,主播只能在報道里一次次強調注意安全。
兜兜看著電視狂吠出聲,程亦芝抬眼看著,脊背漸漸冒出冷汗。
張四七騙了。
那是他第一次騙,就做了一個以命相抵的局。
他死掉的第一個人是房松,第二個是害張四七無家可歸的人販子。
他在醫院的電視紀錄片里看到這個人出了獄,拐賣很多兒,殘害許多孩子,毀了無數家庭,只蹲了九年牢。
即使眼睛被打上馬賽克,張四七看著角的那顆痣,看著手指上帶的那枚戒指,倒流,流到腦子里,出了四歲那年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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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毒打的,被著的,被砍掉小趾的。
四歲的張四七,剛剛開始接納人世,對世界開始有記憶的年齡,帶給他最深刻的記憶,是無邊的流離和數年的噩夢。
所以在他要幫程亦芝殺的時候,那個人就被計算在,如果沒有活下去的,那麼殺一個與殺兩個又有什麼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