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花娘家就在廠子近郊的村里,倒是常能回家。每次回去,總要帶些媽做的蛋餅、炸油果和腌蘿卜條之類的稀罕,送到方志剛的宿舍去。只半年工夫,方志剛就被喂得白胖了許多。
他宿舍的小伙子們都羨慕他,直夸他是祖上積了大德,才能娶到于秀花這樣漂亮又疼人的好媳婦。
結了婚不住在一起,也有不住一起的好——倆人還像時一樣,常花前月下地約會。于秀花下工比方志剛晚,方志剛就去食堂等,兩人一起在食堂吃完飯,再騎自行車去縣城公園或者馬路上轉悠。
約會時,于秀花坐在后車座上,摟著方志剛的腰,倆人再也不用地回避人了。
聊起天來,食堂的叔叔阿姨們,還常替于秀花可惜,說放著那麼好的在供銷社工作的劉干事不要,非得找窮得叮當響的方志剛。本來,他們還想著,以后想買啥稀罕時就讓于秀花向劉干事討點采購票,現在可好,他們是什麼都沾不上嘍!
他們說的時候,于秀花只是低著頭傻笑。
心里想——找對象是為了過日子,又不是為了買貨,再說了,要那麼多稀罕干啥?能跟志剛在一起,就是讓頓頓挨,也愿意啊!志剛陪伴著的那種甜,豈是收音機、電冰箱這些死件能帶來的?
等于秀花和方志剛終于住上廠里分的房子,已經是他們婚后的第四個年頭了。
雖然,那只是在筒子樓里的一個不足十平米的小單間,連廁所和洗漱間都是共用的。然而,他們畢竟是有了自己的家了。
對他們來說,這個小單間意義非凡——那意味著,他們可以想什麼時候親熱,就什麼時候親熱,再不用做賊似的四踅地方了。
住進新房的那晚,方志剛把憋了四年的火氣都沖著于秀花撒出來了。
小房子不隔音,于秀花使勁兒憋住不出聲,可寂靜的夜還是把木床板的“吱呀”聲無窮擴大。第二天早晨,于秀花去公廁倒尿盆的時候,覺得左鄰右舍的目都憋著一子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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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甚至還直接沖喊上了:“你們小年輕的,就是火氣大啊!瞅昨晚上,這一宿給鬧騰的……”
于秀花一下子臊得抬不起頭了。
逃似的跑回了屋。
方志剛還在床上睡得呼呼的。
食堂比車間上工早,于秀花悄悄收拾著,準備一個人先上工。
方志剛聽見靜,要起來送。秀花坐在床邊,為他掖著被角:“還早呢,你再睡半個鐘吧!我自己去就行!”
志剛坐起來,在臉上“叭”地親了一口,笑著說:“媳婦兒,心疼我了?”
于秀花先是得狠推了他一把,接著又深地伏進了他懷中。
心說,志剛,我什麼也不求,只求咱倆能永遠好,一直好……
他們的兒子小,就是在剛住進筒子樓的那段日子懷上的。
懷孕后,于秀花覺得自己是著皇一般的待遇。
懷孕到6個月的時候,有一次,下工回來,上廁所見了點紅。
只是跟方志剛隨口提了一,當晚方志剛就帶著,拎上東西去了領導家,直接替請下了好幾個月的假。
直到孩子半歲前,于秀花沒上過一天班。
志剛還把婆婆喊過來照顧,月子里,婆婆把伺候得無微不至。
在食堂工作時,常聽婦們念叨,說自己月子沒被照顧好,落下了肩膀疼手疼腳后跟疼的病,還有人直接當著單位的人就罵起了自己的婆婆,好像跟老人積下了多大的冤仇似的。
可秀花覺得自己的月子坐得特別舒心——婆婆疼,丈夫也順著。
孩子生下來后,想干點啥活兒,婆婆都說:“放著吧,我來。”到最后,能干的活兒,也就剩下孩子了。
兒子一周歲時,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了,全國開始狠抓經濟建設。方志剛在廠里干得更有勁頭了,他腦子活,又肯下工夫研究技,很快就提了分車間主任。
婆婆幫著他們一直把孩子看到能上廠里的托兒所了,才回的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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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方志剛已經從車間又調到了外銷部,了全廠最年輕的科長。
他們的日子是扎扎實實地好起來了,竟然也時不時地有人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他們家來送禮了。
孩子上小學的時候,他們搬進了廠里新蓋的樓房。一室一廳,還帶廁所和廚房。
秀花再回娘家時,連媽都嘆,說傻妮子真是“瞎貓上死耗子了”,當初和秀花爹都沒看出來這方志剛還這麼能干呢!
秀花媽還給兒出主意,讓兒一定把好了方志剛的收。
秀花媽說:“我聽人說,外銷部是油水大的地方,能吃不回扣呢!”
秀花總是傻笑著回答:“媽,吃回扣可是犯法的,志剛哪有那膽子!”
對秀花來說,志剛能每個月把工資給,就知足了。男人在外頭的事兒不懂,也不想那麼多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