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息游戲里,尚且還是年模樣,穿著一藍校服的江慕南從從容容走上臺。
他先朝臺下鞠了一躬,稍作停頓后,緩慢開口。
嗓音如山泉擊石般清冽:
「我想告訴一個人,我很喜歡。已經喜歡過很多年,不出意外的話,還會有更多年。
「希有一天我的喜歡,能當著的面,宣之于口。
「就這樣,謝謝。」
這是今天走上臺的所有人里,第一個上來表白的。
雖然沒說對象是誰。
臺下有不人開始起哄。
笑鬧聲如同涌,一浪接著一浪。
我不自覺地攥了手心,盯著他抿的角。
心跳驟然失序。
17
第三期節目錄制。
距離高考只剩下 56 天。
蟬鳴聲劃破盛夏燥熱無比的空氣。
和記憶里一樣,我在午休時間捧著一堆試卷去空教室自習。
倒數第三排,靠窗的座位。
木質的課桌上端端正正擺放著一本余華的《活著》。
書沒有完全合上,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中間似乎夾著什麼東西。
現實世界里的我,出于禮貌,沒有打開看。
但在這里,我翻開了這本書。
里面是好多張草稿紙和一堆七八糟的小紙條。
草草畫下的幾何圖形,麻麻的數學公式和演算過程,挨挨地鋪滿了潔白紙張。
但湊近了仔細看,各種數學符號間的空隙里,有不稿紙主人留下的可字跡:
「如何證明 AD 和 CF 垂直?我的眼睛就是尺,我說垂直就垂直。
「完犢子,語文一診那道閱讀選擇題好像選錯了。都怪微博,我考試的時候滿腦子林黛玉倒拔垂楊柳,魯智深風雪山神廟。
「笑瘋了,今天去幫地理老師整理答題卡,在描述湖泊因的那一題下面,有個生寫的答案是:上帝落下的眼淚。
「整得還浪漫,就是不太科學。
「其實每天和吵架也好的,好歹有集,總比平行線好。
「這次一診的績出來了,排年級第三。無所謂不就差了幾百名嗎。
「不知道想報哪個學校,不能同校那同城總行吧。不過一個和見面就掐的人突然問想去哪個學校是不是很奇怪,會不會以為我想追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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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看到后面就越是能夠確認。
書和草稿紙都是江慕南的。
這里提到的「」,指的就是我。
我覺自己心臟在毫無章法地胡跳。
窗外,枝繁葉盛的梧桐樹上,有三兩聲蟬鳴響起。
18
第四期節目錄制。
我和江慕南邀擔任本檔綜的飛行嘉賓。
這是合同期,我們需要錄制的最后一期節目。
游戲里的時間線也來到了高考結束的那一天。
我們學校的老傳統,歷年都是高考結束以后再拍畢業照。
六月八日下午四點五十五分。
最后一門,外語。
窗葉灑進來,落到試卷上,形一片斑駁的影。
整間考場雀無聲,只有頭頂上的吊扇在「吱呀吱呀」地轉。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最后一次核對自己的答題卡填涂是否有誤。
五分鐘后,鈴響。
廣播隨之響起:
「本堂考試結束,請考生立即停筆,若考生再作答,則視為違規理……」
我長舒一口氣,合上筆帽,等監考老師確認過答題卡無誤以后,走出考場,坐上學校的車,回去拍畢業照。
和記憶里一樣。
那天太很大很大,但大家都很興。
校門口聚集了一大群家長,有的穿紅服,有的手捧鮮花。
不拍完照片的同學已經拉著行李箱離開學校。
有人擁抱哭泣,有人相互祝福。
我們費了好半天勁兒才把高三這一年堆積山的習題和試卷都收拾好, 然后走到場拍畢業照。
攝影師準備按下快門,老高站在前面抹淚。
江慕南站在我后。
我注意到了, 先前站隊的時候,他和我后的同學商量著換了位置。
拍完照片,大家道別, 打算各自離去。
江慕南突然說,畢業快樂,以后或許不會再見了,我和大家擁抱一下吧。
這當然是現實里也發生過的事。
但直到這一刻, 我才明白過來。
他這個提議, 是為了什麼。
「分別那天, 為了能明正大地擁抱你,我擁抱了所有人。」
他從隊列的最末一排往前走。
一個一個地擁抱,微笑,祝福。
最后一個, 到我。
我大概此生都不會忘記那個畫面。
穿著藍白校服的年開雙臂笑著走向我,眸燦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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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擁那一刻, 他在我耳邊,輕聲道:
「林羨北同學, 祝你前程似錦, 一生快樂。」
……
「叮」的一聲, 意識忽然間陷一片混沌。
游戲結束了。
19
有關于江慕南或許暗我這件事。
其實在錄制第一期節目的時候,我心里就已經有了假設。
在當時的我看來, 這是一個異常大膽的假設。
如果他高二那年,在天臺喊話表白的對象, 是我。
如果他高三寫的那本日記里面,時常出現的那個影是我。
如果他后來在訪談里提及的那個很好的人是我。
如果刻意唱反調只是為了引起注意。
如果所有我以為的巧合都是他蓄意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