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地瞧著這一幕,顧繁星忘了呼吸。以為自己是在思考該不該上去打個招呼時太過投了。
過了一會兒,才仿佛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眼剩下的三級臺階,打算默默回屋呆著。可顧繁星才轉往上踏了一步,就聽到路從白低聲道:“既然都下來了,就過來坐會兒,看看星星吧。”
“……謝謝。”顧繁星沒理由拒絕來自別墅主人的好意,索走過去。路從白已經坐起來,自然地給挪出藤椅尾端的位置,竟也忘了本該有的局促,自然而然地與他并肩坐下了。
“我吵醒你了?”聽他剛才的嗓音比白日里低啞不,還著些慵懶。
“閉目養神而已。”路從白側過頭看,銀芒在顧繁星背后描繪出和的廓,“今晚月很,星星卻不多。”
顧繁星于是也順著他的目,微微仰頭向窗外:“是啊。但星星其實一直都在那里,接近永恒,只要想看,用你的那座遠鏡總能看到。”
“你要試試嗎?”他問。
“不了。”顧繁星搖頭低笑,話意中帶著慨嘆,“我又不是專業學天文的,就算用上遠鏡也認不出幾顆星。雖然我曾經以為自己會學天文……”
“那為什麼沒學?”
路從白這一問讓顧繁星有些詫異地把目從夜幕中收回,轉而投向他。和白天不同的似乎不止是他的嗓音,還有些別的。
可路從白的視線很坦然,對視片刻后,反倒是微窘地笑著垂下眼,不答反問:“你看過《獅子王》嗎?”
“我想我們之間的年齡差應該還不至于產生這樣的代。”他竟也跟著輕笑起來。
“片里有一個場景,那時候木法沙還活著,夜里的草原上,小時候的辛趴在父親的腦袋上問他,爸,我們是好伙伴,對嗎。木法沙說對。于是辛又問,那麼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對嗎。但這一次木法沙卻沒有給他肯定的回答,只是說辛,我來告訴你一些我父親告訴我的事。看看那些星星,過去那些偉大的君王,正在上面俯視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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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后的顧繁星曾經無數次回憶起畫里的這個片段,遙想和的父親也曾像那樣看過同一片星空。也像辛崇拜木法沙那樣崇拜的父親,因為他能說出每顆出現在遠鏡里的星星的名字。
“然后呢?”沉浸在自己的緒里,沒有發現路從白融進月里的聲線也變得。
“然后,辛安靜地聽完,問他,這是真的嗎?”
“木法沙說,”上左腕手鏈上的那枚隕石,顧繁星纖長的睫了,一字不落地沉聲念出了記憶里的臺詞,“是真的。所以,當你到孤獨的時候,要記住,我們的先輩一直在指引著你。我也會。”
“人類總會對星做出一些很浪漫的聯想。”路從白淡淡地說。
“是啊,很浪漫,但也僅僅只是想象。不過木法沙是個好父親。至,他曾經那麼努力想要活下來,留在辛邊。”或許連顧繁星自己都沒發現,語調中流出的艷羨有多麼苦。
路從白沉默了,凝視著的眸依舊平靜,卻愈發專注。眼前這個孩在白日里全副武裝擊退過的脆弱與無助正試圖趁著夜反撲并打垮——他從不是個敏銳的人,此刻卻清清楚楚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你對接下來去山里獵隕沒有信心?”他決定用最簡單的辦法幫一把。
第六章 他伴隕星來(6)
沉默的氛圍被突然打破,顧繁星如夢初醒般抬眼看他:“什麼?”
“失眠,不就是因為這個嗎?你在不安。”路從白一挑眉,自嘲道,“看起來我的承諾在你這里一文不值。”
顧繁星睜大眼,急忙彈起解釋:“不是的!我相信!我只是,只是覺得陌生,所以有些忐忑……”
“有駕照嗎?”
“啊?”路從白的思維跳躍太大,弄得顧繁星居然還認真回想了一下,才確定自己學過車,“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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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然多帶一個人同行,總該有多帶一個人的好。這次由你來開車吧。”
這畫風變化太快,從路從白邀并肩看星星,到與閑聊,再到現在不容分說地給安排任務,顧繁星覺得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套路”?沒必要啊,作為一個死皮賴臉求他“帶飛”隕石圈的萌新,這點發揮所長的自覺還是有的。
“比起沙漠與極地,山里由不確定因素帶來的危險要的多。”路從白沒等回應,又兀自繼續說,“只要你安全駕駛,我就能帶你安全回來。”
盡管他邊笑意戲謔,與對視的眼神卻篤定而有力,讓不得不信賴他。
“所以,我現在應該為了我倆的安全,早點去睡,以免疲勞駕駛?”顧繁星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和聰明人同行會省事不。”路從白滿意地點頭,再次舒展躺下,合眼放松。
“嗯,那我就先上去了。”顧繁星抿,頓了頓,才又用不確定他能不能聽見的微弱音量說道,“今晚,謝謝……還有之后幾個月,都先謝謝你。”
說完,轉走向樓梯,不再同下樓時一樣刻意放輕腳步,腳步聲在別墅里回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