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再試著用遠鏡看一次嗎?”
走到樓梯前時,毫無預兆的,后又響起路從白的話音,顧繁星腳下一頓,對他的措辭略茫然,但很快就輕搖搖頭,留下一句“晚安”后上了臺階。解開讓在意了十年的心結前,想自己應該不會再用遠鏡看星空了,又或許,始終心存僥幸,暗自期許著在未來的某天,父親或許會重新站在遠鏡邊,再次用他那溫和慈的嗓音,為將那些關于漫天星辰的故事娓娓道來……
路從白,只是隨口用上“再”字的吧?
應該是。
天將明未明時,顧繁星在朦朧睡夢中約到屋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好在這場雨并沒有持續太久,到二人將行裝裝車完畢,準備出發時,地面上的小水洼都快干了。
坐進駕駛座里的顧繁星略有幾分心虛,畢竟對很多人來說考到駕照是一回事,敢不敢開車上路又是另一回事。是高考畢業那年考的駕駛證,之后倒也偶爾開過幾次普通小轎車。可路從白的這輛是大型越野車啊,而且一看就很貴,真怕還沒出懷海城就在三環路上把車給刮花了……
顧繁星正躊躇著,最后檢查好后備箱的路從白居然二話沒說就打開了后座的門,還一坐進去就開始閉目養神,并不給開口打退堂鼓的機會。
見狀,顧繁星吐出一口濁氣,只得系好安全帶,簡單悉儀表盤過后,著頭皮發了車子——
以比老年代步車快上五邁的速度往山下開。
期間,顧繁星好幾次從后視鏡里路從白的反應,但恐怕他是真睡著了,才能任由這麼糟蹋一輛高能越野車。
不過開得這麼慢也有好,那就是不容易撞人,比如某個突然從路旁的銀杏林里竄出來攔車的家伙。
只見晏澤一改昨日在店里的休閑裝,修的黑皮夾克搭著皮皮靴,背著登山包,雙手激地揮舞著等到車子完全停穩,才跑到駕駛位邊屈指敲了兩下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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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下的車窗后是一臉茫然的顧繁星。
“嗨,顧小姐!”晏澤單手撐在車頂,彎腰沖咧,“我昨天就說了,我們有緣,會再見面的!”
“你來做什麼?”顧繁星還沒反應過來,倒是后座的路從白先開了口,冷冷地問。回頭瞧他眼底清明,不像是睡著過。
晏澤仿佛習慣了他的態度,也不惱,依舊是笑臉迎人:“我也打算去廣西境的深山徒步一次,順路。你知道的,我開店也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還不是和你一樣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外邊跑?”
“你在搞什麼名堂?”路從白顯然不信,眼風凌厲。
“沒什麼名堂,就是想蹭你油錢。”晏澤丟下這句話,自顧自從車前繞到了副駕駛座旁,把門一拉就像只泥鰍一樣了進來。
“你——”顧繁星瞠目,剛才自己好像忘記把車門從里頭先鎖上了。
路從白沉聲吐出兩個字:“下去。”
“我不!”晏澤聽了,反而飛速扣好安全帶,“你就辦一張卡,卻從我這兒弄走了兩套頂級裝備,所以我窮得沒錢加油了!必須坐你的車才能去探險了!”
顧繁星居然從他話里聽出了幾分嗔的味道,再看車后視鏡里的路從白顯然也不太好,膛起伏著將眼一閉,薄抿,不再搭理他。
“他默許了,快走吧!”晏澤卻是經驗老道,見狀立刻樂了,催顧繁星開車。
“真的可以嗎?”
盡管晏澤的出現多讓顧繁星到放松不,但要抱大的對象畢竟是路從白,而現在后者明顯很嫌棄這個“倒”來搭伙的家伙。可不能站錯隊,得罪了大佬啊。
“放心,我了解他,也就會板著一張臉,心里指不定對我的加樂開花了。”正當顧繁星想問他一句“誰給你的自信”時,晏澤卻率先對發出了靈魂拷問,“再說了,按你這個速度來開車,你自己也曉得開到廣西得下個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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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繁星多希是自己眼花了,鏡里路從白的角是飛快翹了一下,又平了嗎?
在尷尬的沉默中顧繁星踩下油門,再提速十邁是最后的倔強。
第七章 置霧靄(1)
一輛銀黑越野行駛在平坦的鄉間公路上,黃昏的霞縈繞在連綿遠山間,空氣中有著秋日山林間特有的潤,偶爾還能從吹來的風里嗅到蔗糖的清香,大概是哪戶人家的甘蔗地大收了。
這是進深山的最后一段公路了,小鎮與村落里升起的炊煙逐漸在后視鏡里變一條幾乎看不清的白線。顧繁星坐在副駕駛位上,聽晏澤邊開車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吹著口哨。他能把口哨吹出完的調子來,一路上有他談天解悶,倒也不覺著車程太過漫長。
至于路從白,幾乎從不主加他們的話題,不是獨自在后座研究地圖與資料,就是單手枕在腦后小憩。
有晏澤做對比,他真可以算是個太過寡言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