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就拿出今天上午顧至送給的白網鞋。
這雙鞋承載著兩輩子的心結,即便重來一回,也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穿上這雙鞋,與其放在家里落灰,倒不如另辟蹊徑,讓它發揮余熱。
七十年代的吃穿用度都中規中矩,但總有些城里的“洋生”想方設法凸顯魅力,們有的會把棉布穿在上,再在腰間扎上一條皮腰帶,腰肢纖纖十分吸睛。
這雙白網鞋,就算是再轉賣出去,也不過兩塊錢,還得賠五。
所以,想利用腦海中超前的知識,在小白鞋上用彩鉛畫上漂亮的印花圖案,再去供銷社門口小心蹲守,總能找到一個愿意出高價購買的“時髦洋生”。
說干就干。
顧月淮出一支淺彩鉛,現在白網鞋上勾勒出線條,再一一著,不多時,鞋子上就多出一串串面鮮紅,外面橙黃的凌霄花,給小白鞋平添幾分生氣和彩。
一只鞋畫完,另一只則又勾勒出了不對稱的凌霄花藤蔓。
兩雙鞋擺在一起,渾然一,還真多了幾分藝品的味道。
顧月淮看著畫好的鞋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時,突然想到上輩子自己被護在象牙塔中,無所事事時,由他手把手教畫畫的場景,那時,甚至在癡心妄想,如果當初先認識的是他就好了。
總歸,這輩子能把“癡心妄想”變現實。
有些不敢想,再見他時,要說什麼。
顧月淮怔了許久,半晌,苦笑著回過神來,還手拍了拍自己的臉,當看到自己嘟嘟的手時,啞然一笑。
怎麼忘了,現在還是那個人見人嫌,渾贅的婆。
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怎麼見他?
第24章 來年是個收年
“哎喲,囡囡呢?囡囡?”
在顧月淮陷沉思中時,外頭傳來顧至的聲音。
顧月淮回過神來,把彩鉛放下,出了屋。
顧至坐在外間的炕上,似是剛睡醒,眼神還有些迷糊,不過,臉上的后怕十分顯眼。
顧月淮微訝,了他一聲:“爸?你怎麼了?”
顧至一看到,就著腳跳下炕,抓著的手臂上下看了好幾眼,半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著額角的冷汗道:“爸做了個夢,怪可怕的。”
Advertisement
顧月淮作微頓,抬眸看向顧至,原本想問是什麼夢的,最后說出口的話卻是:“只是一個夢罷了,爸,你放心,咱家日子會很快好起來的。”
一個噩夢而已,有這個撿回一條命的“惡鬼”在,又有什麼可怕的?
顧至點了點頭,投給顧月淮一個肯定的眼神:“囡囡你放心,明兒爸就帶你哥去黑……”話剛說到這里,他就啞然地眨了眨眼,突然想起已經答應過閨不再去黑市了。
顧月淮也眼神危險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很重:“爸!你答應過我不再去了!可不能食言而!明天,你就和大哥一塊兒去地里集勞,賺工分!”
顧至尷尬一笑,連連點頭:“!我閨說啥都!”
他答應完才反應過來,疑道:“和你大哥一塊兒去?那你二哥三哥咋辦?坐在家里?那咱家這債得還到啥時候去了?不不,他倆可不能閑著喝西北風。”
顧月淮平靜的目中帶著幾分從容:“爸,任天祥才剛說咱們一家整天在黑市做小買賣,投機倒把,第二天咱們一家就都去上工了,不是擺明了有問題?”
“慢慢來吧,如果別人問你為啥不當街溜子回來上工了,你就說支書說了,家里大大小小幾個兒子馬上都要娶老婆了,再不穩定下來,就得撿傻子老婆回來了。”
顧月淮語氣很冷靜,說起這番話來條理清晰,還真挑不出什麼病。
正所謂不孝有三,無后為大。
顧家一家子就算再怎麼不著調,也總要給兒子娶老婆,要是天當街溜子不正干,誰家正經閨愿意嫁到顧家來?
聞言,顧至一拍大,連連稱贊:“還是咱家囡囡聰明!”
兩人說話的功夫,外頭突然傳來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里屋的門打開,顧亭淮和顧睿淮披著服就往外跑,顧月淮站在門口,看著兩人著急忙慌收著院子里的干草垛和柴火,挽一笑。
顧至手里把玩著兩個核桃,笑呵呵地道:“下雨咯,給麥子澆澆水,來年肯定是個收年!”
聽了他的話,顧月淮一語不發。
收年?
今年的糧食收減產六,荒年,人人吃不飽,得面黃瘦,騰不出力氣下地干活不說,好不容易麥苗即將收了,還要面對突如其來的蝗災。
Advertisement
這些災難沒有“三年困難時期”的糧食短缺危機嚴重,卻也讓人一直吃不飽飯,這種況足足維持了兩年多,大隊社員們的日子才慢慢好起來。
顧亭淮和顧睿淮把院子里的東西收拾好,才頂著漉漉的頭發回了屋。
顧月淮把繡著紅牡丹花的干巾遞過去兩條。
顧亭淮咧一笑,出一口大白牙,笑瞇瞇說了句:“謝謝囡囡。”
“哼。”顧睿淮則冷哼一聲,帶著一串腳印回了里屋,不愿意接顧月淮的示好,在他看來,顧月淮依然是以前那個討人厭的顧月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