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景福掃了兩眼,臉已經大變。
“這是……”
“藥食同源,這是摘星宮在司苑局的領用。若是把兩單合在一起隨意取用,除了補氣和,吏目還能開出什麼方子?”
上景福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說:“若兩單合用,還可化腐生新、消毒逐膿。”
“上吏目果然見多識廣。”公主笑道:“這次的事,還請吏目不要對外多言。”
上景福低頭,恭敬道:“自然。卑職此次是結綠姑娘所托,來為梧桐宮宮人看診的。”
“勞煩上吏目了,結綠,送送吏目。”
結綠揣著沉沉的賞銀去送客了,門外侍立的烏寶看了眼上吏目的背影,一跛一跛地走進殿來。
“公主,此人信得過嗎?太醫院院使一直為公主看診,我們為何不拜托院使?”
“院使雖好,但始終不是自己人。”
“那也還有醫呢!”
“醫?”勾起角:“太醫院的醫,最年輕的也有不之年了,都是一群場浸多年的老油條,醫沒突出多,胃口倒是膨脹得很大。”
秦秾華剛走向火盆,烏寶就一個趨步踏來,搶在前面開了蓋,取火箸輕刨。
火舐銀炭,烏寶的額頭沁出細汗珠,寢殿里暖如四月。
繼續說:“上景福背景簡單,二十一歲就爬到吏目,說明這人聰明而有野心,可以培養看看。”
烏寶抬袖抹了額頭熱汗,問:“摘星宮在藥房和司苑局領用藥材不止一年,可是上吏目又說,輝嬪并未請過醫。公主,你說奇不奇怪?”
“奇怪啊……奇怪的地方多了去呢。”秦秾華走回榻,抱著熱乎乎的手爐坐下:“那日在摘星宮,你注意院中打掃的宮人了嗎?”
“輝嬪只讓烏孫帶來的人近,大朔的宮人不僅只能領些雜活,還會被宮里的烏孫人排。”
“不止如此。”秦秾華說:“他們面蒼白,形極瘦。眼神空……不似常人。”
烏寶琢磨了一會,說:“確實如此……要不奴婢尋個由頭,讓慎刑司拿下一人,再行審問?”
“醴泉為我在宮外辦事,宮中只你和結綠兩人我信得過,若打草驚蛇,恐怕事態反而失去控制……此事,還是先按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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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寶低頭:“喏。”
……
夜深深,星月在墨蘭蒼穹后,廣闊無垠的宮殿群中,清亮的打更聲隨風遠。
寬闊的梧桐宮主寢里,一束黯淡月進窗紗。
小小塵埃,在折疊的夜中盡飛舞。
“若不在,朕再有百世回,又有何用?”
秦秾華猛地坐起,耳畔都是自己戰鼓般的心跳聲。
夜還是夜,寢殿仍是自己的寢殿,并未有何人在邊說話。
“轟!”
秦秾華心里一跳,下意識抓錦被,死死盯著木窗。
半晌后,窗外響起淅淅瀝瀝的落雨聲。沒有第二聲響雷。
“結綠。”開口,聲音低啞。
外間守夜的結綠一個激靈滾出被子,迷迷糊糊間一路小跑進了室:“公主,怎麼了?”
“讓烏寶去摘星宮遠遠看看……有沒有事發生。”
結綠一愣,瞌睡醒了:“什麼?”
片刻寂靜,秦秾華著錦被上的金魚紋不發一語。
結綠變了神,沉聲說:“……公主放心,奴婢這就去。”
關門聲響起后,結綠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秦秾華沒了睡意,干脆下了床,自己到桌前倒了杯冷水。
上一世,摘星宮變發生得毫無預兆,只記得是在除夕前的一個雷雨夜,雷聲掩蓋了所有聲響,等到第二天有人發現,摘星宮已海一片。
這一世的摘星宮呢?也會在雷雨夜發生變嗎?
一盞茶的時間后,烏寶來到殿。
“回稟公主,奴婢在摘星宮外繞了兩圈,找到一個墻,趴著看了幾眼。守夜的烏孫宮人在廊屋下打瞌睡,沒什麼特別的事發生。”
秦秾華放下一口未喝的茶杯,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子驟輕。掃過烏寶肩上被雨淋的水,輕聲說:“烏寶,勞煩你跑這一趟了,去火盆邊烤烤吧,小心著涼。”
“奴婢為公主辦事,刀山火海都去得!不勞煩,不勞煩!”
秦秾華對他笑了笑,烏寶眼睛亮晶晶的,快活而心滿意足地蹲去火盆邊烤手了。
“烏寶。”說。
“哎!”
“現在負責巡視宮的是哪路軍?里面有用得上的人嗎?”
“稟公主,從去年起,負責巡視宮的就是金吾衛了。奴婢和武將沒什麼來往,他們最看不起的,就是奴婢這種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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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外輕輕披在秦秾華上。
結綠在后,話道:“奴婢知道一個人,金吾衛聽他的話,而他聽公主的話!”
秦秾華訝異:“有這樣的人?”
“公主的青梅竹馬,九原郡王之子方正平呀!”結綠說:“他四年前進了金吾衛,如今已是金吾衛指揮僉事,公主要是有求于他,想必是有求必應!”
方正平……
秦秾華眼前浮現出前世方正平留給的最后一面,無畏的將軍中數箭,頭也不回地帶領殘兵沖向兇殘梁軍。
是他,給秦秾華爭取了逃出朔明宮的寶貴時間。
烏寶問:“公主要見方僉事嗎?”
“……明日再說吧。”
……
秦秾華要辦的事不一定要通過指揮僉事這個級別,然而世事就是這麼巧,第二天傍晚,和數月未見的方正平在花園不期而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