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子笑臉撐不下去了,沉聲道:“郝師兄,愚弟皆是為你我日后打算,你雖天資出眾,卻因所害,修行滯于練氣期,遲遲未能筑基,我又天資愚鈍,莫說筑基,便是練氣期高層,此生窮盡所能也不知能達到否。修行界以實力為尊,你我這樣的,若再不攢點籌碼,難不要當小師妹第二麼?師兄向來對我關照有加,我心中敬你若長兄,絕無旁心,你若要如此疑我,愚弟二話不說,親手殺了這小丫頭便是。”
他出背上長劍,便要刺下,郝師兄不自道:“住手。”
年輕男子收了劍。
“是我錯了,張師弟,”郝師兄長長嘆了口氣,苦笑了道,“我才剛急怒攻心,口不擇言,師弟莫怪。”
年輕男子又將笑臉堆上,道:“豈敢豈敢。”
郝師兄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終究還是嘆息一聲,點了拐杖躍上鶴背,念了咒語,頃刻間紙鶴負著他直上云霄,不見蹤影。
年輕男子抬頭瞧了他師兄飛得不見蹤影,笑嘻嘻道:“死鴨子,還說我心,也不知誰心,我若不搶先殺了那娘們,只怕三言兩語,你又要被迷得暈頭轉向。”
“這才令智昏。”他搖頭妝模作樣對曲陵南道,“瞧見沒,學著點啊小東西,若你有幸能平安長大,記著,人這張臉能給你帶來莫大的好,別白白浪費了老天給你的好東西喲。”
“不懂咧。”曲陵南老實道,“我娘得,我爹還不照樣不要。”
“那是你娘蠢。”年輕男子嗤之以鼻,“瞧見我那師妹沒,你覺得好看嗎?”
“沒我娘好看。”曲陵南道。
“可就是,仗著三分姿,能讓我郝師兄那樣的門弟子為日思夜想,走火魔,連家傳的寶鼎都拱手贈佳人。可惜他這頭一毀容貌,余殘疾,修為進階無,那頭師妹便撇下他另尋出路……”
“有錯嗎?”曲陵南不解地問,“你師兄于而言,已無用了啊。”
“喲,”年輕男子驚奇地道,“你這小東西天生的冷冷心啊,不錯不錯,這樣好,這樣我將你帶走,無論未來如何,是死是活,我也可無良心負擔。”
“良心負擔是什麼?”
“就是啊,一個人做慣了壞事,突然難保想當回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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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想殺一個人,后來又不殺了嗎?”
“此解猶可。”
曲陵南回想自己下山來的事,原本是來殺爹,不知為何又不想殺,因不想殺,差點又被他殺了,這事繞來繞去,實質與娘哭來哭去沒甚區別。皺了眉頭,對自己不太滿意,下結論道,“還是心智不堅。”
年輕男子哈哈大笑,了的頭發,將曲陵南背朝上放好,自己也坐到鶴背上,口念法訣,紙鶴頓時騰空而起,高云霄,曲陵南面朝下只覺得又是眩暈又是驚奇,那熊熊燃燒的傅府頃刻間為小小一簇火焰,似乎還能見著四下滅火的人流紛紛涌至,一個個小得猶若螻蟻,忽而有些領會為何那個新娘子,這兩個會法的人,會如此倨傲了。
天地之間,似乎有種宏大而肅穆的大道,但凡能窺其一二之人,皆能傲視凡塵,馳騁萬之間。
曲陵南就算此刻只是背朝下飛,卻也到疾風掠過臉頰的刺痛,有種豁然開朗暢快。
似乎,除去一日三餐,奔波勞頓,日出而作日而息,蠅營狗茍不知何時生,不知何時死,人有另外的活法。
這種活法,雖年紀尚說不出所以然,卻能分明知,有通衢大道,赫然眼前。
在這一刻,曲陵南下了一個決定。
也要做能飛的人。
如此飛了數日,掠過崇山峻嶺,急川緩溪,刀疤男子慣常獨自先走,而曲陵南絕大多數時候均與年輕男子相。幾日下來,兩人倒也相安無事,甚至因一個說話,一個問話,倒顯得頗有幾分融洽。到得后來,即便上鶴背飛行,年輕男子也再無捆縛,停下歇息時還會替準備些孩用的品,待要走時手一揮,曲陵南便曉得自己乖乖爬上鶴背。抱著鶴首坐在其上,東張西,只覺眼前所見新鮮,與以往不同。
心忖,若撇去最初那日這兩男子殺放火的兇殘,再撇去他二人不懷好意一路攜前行這回事,與他們一直這麼著,也不算賴。
自來不是多愁善的子,打小便曉得一個樸實的道理:這一頓能吃到東西,下一頓可未必。活著旦夕禍福,朝不保夕比比皆是,枯榮一夏,生死一瞬,不看遠,也看不到遠。
所以能吃便盡量多吃,能睡便盡量多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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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你不曉得下一刻的安生飯,安穩覺還有沒有。
說目短淺也好,然這短淺卻扎在活著的芯里。春華秋實,日子便是這麼一天天過著,再一天天過下去。
曲陵南暗地里也琢磨,聽著哥倆的意思,的留著的娘親一脈的,這些估著是有些稀罕的,沒準將生啖活剝了能以增修為。有這層用在,這哥倆暫時是舍不得拿自己怎麼樣,可誰知道明日他們會不會一刀宰了自己后分而食之?雖說山野里的野是不吃同類尸首的,可人這種野跟旁的走飛禽不同,山里的規矩,人卻未必遵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