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全京城都在放鞭炮慶祝。
唯有與我爭斗半生,清風明月的容丞相發了瘋。
他洗京都,為我報仇。
最后燃盡為我所作的上百幅畫像,帶著笑意自刎于公主陵前。
「阿滿,別怕。我來陪你了。」
我才驚覺。
他竟然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選駙馬這天。
我將玉如意遞到他面前:「容卿,這次你來做我的駙馬,如何?」
容從聞一僵,強下聲音的抖。
「殿下,又要戲弄微臣嗎?」
01
「長公主殿下,容從聞連請柬都未收到還敢參加宮宴!此等下賤鉆營之人如何與公主相配!還請殿下三思!」
我微微偏頭。
今日是父皇為我選駙馬的宮宴,京中貴族公子皆來赴宴。
可容從聞出微寒,怎會收到請柬。
如今開口嘲諷容從聞的是河中世家大族楚家的嫡出小公子楚長辭。
也是我上一世的夫君。
前世,正是他將毒酒喂我口中,害我死不瞑目。
我死后。
京城鞭炮齊響、煙花漫天。
容從聞冷臉提著劍從高深宅殺到宮門正殿時,他正在高歌宴飲。
鮮濺到眼中,容從聞有如羅剎,森然開口。
「你們怎麼敢,如此待?」
楚長辭此人那時的臉可不像如今這般得意。
而是嚇得涕泗橫流,跪在容從聞腳下求他饒自己一命。
我覺得好笑。
不由得笑了出來。
容從聞卻微微一僵,他眼中剛剛升起的一星半點的希冀,統統化為冷寂。
他面無表:「微臣不才。」
「怎敢與公主相配。還請公主,不要再戲弄微臣了。」
我看著他這般模樣。
想到他最后燃盡為我所作上百幅畫像,自刎于我墳前時的模樣。
心臟縷縷地泛起疼來。
這人,怎麼會這麼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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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分明。
待他不好的。
前世,他亦是沒有宮宴請柬,不請自來。
盡了冷眼嘲笑。
楚長辭出言嘲諷,我也沒有維護。
只是淡淡地看著。
最后將玉如意遞到了與他三分相似的楚長辭手中。
那時的容從聞看著我與Ŧŭ̀ⁿ楚長辭婚,心里在想什麼呢?
02
「楚長辭。拖下去,杖斃。」
我的話音落下。
整個宮宴靜得落針可聞。
我擺弄著鮮紅的指甲:「怎麼?我說的話沒聽見?是沒長耳朵還是想跟著一起死啊?」
侍衛們才回過神來,上前押住楚長辭。
他漲紅了臉:「長公主!你有何理由殺我?」
「我都是長公主了。殺你還要理由嗎?」
我擺擺手讓侍衛將他拖下去。
楚長辭大喊大。
「我乃河中楚氏之子!沈滿,你怎敢輕易我!」
我笑了。
沈滿二字,是我三歲那年父皇登基為我所取。
那時宴會之上有一個老文喝多了幾盞酒,竟然口出狂言:「月滿則虧,水滿則溢。滿則溢,人滿則喪。這個滿字不好,不若小滿,畢竟人生小滿勝萬全。」
父皇注視著我,滿目慈父意。
「朕的兒,便是萬全又如何?」
老文臣汗流浹背連連說「微臣失言」。
父皇眼都未抬。
「至于你,賜死。」
那以后,誰人都知長公主沈滿是皇帝心尖尖上的皇,是皇權上最璀璨的那顆明珠。
甚至有傳聞,皇帝有傳位于長公主之意。
若非如此。
他們怎麼又會削尖了腦袋要來參加此次宮宴,來選我的駙馬。
「你對我的駙馬不敬,便是對皇室不敬。」
「別說是你,就算是整個河中楚氏的命,都不夠賠罪的。」
容從聞愣了下,目向我,里面的深重到近乎讀不懂。
可馬上,他又將緒藏進黑沉的眼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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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長辭震驚:「你真要選容從聞這個下賤之人當駙馬?他可是親手弒母的罪人!」
03
容從聞十六歲三元及第,本應春風得意。
可他的人生從不順遂。
自被族中除名,與寡母相依為命。
好在他聰慧,科舉中第,本該帶娘親過上好日子。
可沒想到。
他娘親在他中第第二日就掉進井中淹死了。
族中之人告發他弒母。
鬧得對簿公堂。
那日,我被父皇派去大理寺任職半月,正好上審這宗案子。
坐在堂上滿是不以為然地點出了丫鬟話語中的。
丫鬟被我嚇得連連磕頭:「爺沒有殺夫人!夫人……早就瘋癲了!日日尋死覓活,爺攔還會咬傷爺!爺手臂上都是夫人咬的傷口!」
我目落在新科狀元上。
容從聞彼時量只比我稍高些許,清亮如春竹,容如白玉。
白袍陳舊,難掩風姿。
他不自覺掩住了廣袖下的手臂,從齒間蹦出兩個字:「胡言!」
「公主殿下明鑒,奴婢句句屬實。那日是我沒看住才讓跌進水里。」
「我收了族中長老的銀子誣告爺!請長公主看在我實話實說的份上饒我一命!」
我丟下文書讓簽字畫押。
滿心以為自己聰明絕頂、主持正義,對面那狀元郎該十分激自己。
可一抬頭。
卻對上年極其黑沉的一雙眸子。
里面明晃晃寫著的,好像是恨。
他深深低下頭向我作揖:「多謝殿下。」
語氣中卻毫無謝意。
我那時太年。
不明白一個年寧愿背上弒母的罪名也不愿娘親被全天下人恥笑是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