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笑笑:“人呢,跟大家分一下嘛。”
藍笑笑:“@左佑佑”
藍笑笑:“左佑佑別小氣嘛,神神的。”
左佑佑抬頭看了一眼前方。
和隔壁財富大廈頂樓巨大醒目還帶燈牌的大logo不同,華夏書林的門口,釘著一條細細窄窄的舊牌子:
華夏書林古籍編修社
左佑佑:“華夏書林啊,還沒進,馬上就要進了。”
群里的熱鬧一靜。
曹劍鋒:“@左佑佑,笑笑說話比較直,沒什麼壞心思的,你可千萬別在意。”
曹劍鋒:“華夏書林哪是那麼容易進的,進不去也沒什麼。”
左佑佑抬起手拍了一張華夏書林的照片,@藍笑笑和曹劍鋒,發了個定位,把手機甩進包里,深吸一口氣,走進紅磚小樓。
清晨八點半,準時抵達會議室。
有一個男生已經坐在里面了。他面容清俊,穿著白得耀眼的襯衫,脊背直,膝上放著一個深藍的帆布袋。
帆布袋里出一本厚厚的碩士論文。
左佑佑的目不控制地飄了過去,看見論文封面的論文題目、畢業院校和指導教師。
論文題目是《華夏博館藏商周有銘銅考》。
有銘銅,指的是一些帶有銘文的銅。人們耳能詳的青銅,便是銅的一種。
考,意思是「考據」。考據是研究歷史和文獻時常用的方法,通過訓詁(用現代話解釋古人的字詞)、校勘(比較同一本古書不同的版本,以考訂謬誤)和材料整理,從而有據地提出一個結論。
左佑佑在心里默默「訓詁」他的論文標題:他研究的是,華夏博館中,商朝與周朝帶銘文的銅。
非常核的選題。
如雷貫耳的畢業院校,導師居然是季之林。
季之林!季老!
左佑佑在心里倒吸一口涼氣,想到自己普普通通的畢業院校,看向白襯衫男生的眼神都帶了一敬畏。
擱在高中的時候,這就是學校考第一、全市排名前幾名的大學霸。
大學霸淡定地坐在椅子上,下微抬,面上帶著一文化人特有的孤傲。他的目轉向左佑佑,隨即微微頷首,站起了……
左佑佑一句「不要這麼客氣」還沒說出口,只見他看向自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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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
左佑佑回頭,看見一個高瘦的走進來。年約40上下,頂著一頭膨脹的自來卷,幾發倔強地翹著。
“我是夏,昨天聯系你們過來面試的人。”自我介紹,“你就是季師總掛在邊的簡行舟吧?季師最近還好嗎?”
“季師一切安康。”簡行舟說。
左佑佑聽著兩個人文縐縐的問答,一時間以為自己置于穿越片場。
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黑話。
比方互聯網行業,言必稱「賦能」「矩陣」「閉環」;
比方房地產行業,講話要說「工箱」「里程碑」「圈」「背靠背」;
比方廣告行業默認雙語:“Amy呀,你這個point沒有power沒有wowmoment呀”……
如此這般,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靠著自己通讀金庸全集得來的門派知識,以季之林為圓心,梳理了一下:
這位夏和簡行舟,都是季之林的學生,因此稱季之林為「季師」;
簡行舟稱呼夏為「師姐」;
至于季師……應該是古籍小圈子里,學生對導師的稱呼。
看來,這就是古籍行業的黑話。
就在左佑佑心中迅速默記的時候,夏提到了的大名:
“這位左佑佑,沒聽季師提起過。是新收的師妹,還是哪位師侄?”
誰?
我?
季之林的學生?
左佑佑迷茫地抬起頭,和簡行舟大眼瞪小眼。
“我不是……”
“不是……”
兩個人異口同聲。
……
等到柏辛樹知道這個烏龍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坐在辦公室里,用手支住額頭。幾黑發垂下來,搭在筆直的眉骨上。
“左佑佑?你的意思是,你把那個給我寄了三年簡歷的小姑娘過來面試了?”柏辛樹手里端著一杯礦泉水,水面泛起波瀾,很不平靜。
“對不起,老大。”夏博士抓著自己的自然卷,“昨天老石也要招人,我以為您要招兩個人,恰好他們的簡歷擺在一起,我也沒多看,誤以為兩個都是季師門下……”
柏辛樹面無表地看著夏博士。
夏博士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要不。”靈一閃,“小姑娘畢竟投了三年簡歷……您見一見?”
柏辛樹閉上眼睛,告訴自己,夏既然是文獻整理的專家,商掉線是可以被原諒的,不生氣,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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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銀灰窄框眼鏡,了,戴回臉上,鏡片后的睫疲倦地垂下:“進來給你帶嗎?”
夏博士思索了一下,認真分析:“不懂銅和金文,沒過專業訓練,目前做不了我這個領域。如果突擊培養的話,大概只需要三、四、五年……”
柏辛樹端起礦泉水,喝了幾口。
“可以,你想招就招。這樣,你寫個針對左佑佑的詳細培養方案和五年規劃給我,附上一份可行分析,用excel做個招的財務預算,再……寫個匯報PPT吧。五份材料,下班前送到我辦公室。”
夏博士抖了一下,面驚恐:“那還是不了。”
柏辛樹這才抬起眼,一雙黑眼睛中帶了點笑意。
“不招了?你自己去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