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好好保重你這條命,別讓我父親白白救你。今日我不殺你,可并不是每一次都會放過你。」
「久未回京都,京都的天氣越發涼了。你若再敢我懷里的人,你趙家也該真真正正地絕后了。」
我將頭埋在他懷里,思索了片刻公子這話為何如此耳。
天涼王破?霸總語錄?
我忍不住想象,說這話時,公子眼底是不是平鋪著三分譏諷三分涼薄四分漫不經心的扇形統計圖。
而后便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靜,應是趙景明的人將他扶了起來。一行人陸續離開,將要走遠之際,腳步聲卻是一頓。我聽得趙景明沉聲道:「秦府兵符失竊一案與我無關。」
公子輕笑:「不必你說,我自然知曉。在我手下二十招都走不出,有什麼能耐拿得到我家的兵符?」
趙景明:「……」
我:「……」
聽了半晌也沒甚靜,我不由得嘆趙景明的侍從得是把他拉得多用勁,才沒教他撲過來踹公子兩腳。
良久,公子問我:「想什麼想得這樣出神?」
我誠實道:「青竹蛇兒口,黃蜂尾后針,二者皆不毒,公子話誅心。」
他輕笑一聲,溫地為我解開手腕束縛與覆眼紗布。暗不見天的黑一點點褪下,有傾瀉而來。我不大適應突如其來的明,不由得閉上眼,再睜眼時,我看見了平生所見最的一張臉:眉秀似山,眼簇星霜,不染風塵,仙客皮囊。
他生得這樣好,說他是這俗世最艷的絕也不為過。他若眼波微橫,蒼山青川便融了湖水,云卷云舒便拂盡了花開。他若眉眼含笑,淺淡笑意便灌醉了星河,漫天星辰便化作了月。其神若何,月寒江。無邊月華落在心上,為九州一覆上薄霜,好似他在這人間一日,江河湖海,日月山川便通通黯然失。
積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我從見識到人間至的驚艷中回過神,收斂了面上神,垂下眼瞼,盈盈同拜他一禮,道:「奴婢春桃,見過公子,謝公子救命之恩。」
他抬手示意我起,神若有所思:「你便是春桃?」他眉眼微微彎起,目中山并水,「妹妹來信常提起你,說春桃妹妹是個聰明討喜,伶俐可的妙人。今日一見,當真如妹妹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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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亦笑道:「府中共事的姐妹也常常提起公子,說是個花叢中過,片葉不沾的紈绔。今日一見,卻不似傳聞所說呢。」
許是覺得這對白你來我往的有趣,他眼底含了淺淡的笑意,道:「如此說來,傳聞不足以全信呢。春桃妹妹還聽過我什麼傳聞?」
這樣土氣的名字,他喚出來卻格外好聽,一口一個「春桃妹妹」,只教人覺得深款款。我不敢直視那張容艷絕的臉,只低頭道:「傳聞公子街頭打馬過,滿樓紅袖招,是昭國第一芳心縱火犯。」
他眉梢輕挑,勾魂奪魄的桃花眼微微一彎:「何為芳心縱火犯?」
我眉眼彎起,一本正經與他科普飯圈語:「所謂芳心縱火犯,便是說公子是在子芳心里縱火的人,令人心,罷不能,殺手是也。」
他輕笑,一手抬了我的下,迫使我抬頭與他對視,再輕輕俯下來,在我耳畔低聲昵語:「如此,秦二可讓春桃妹妹心,罷不能?」
他挨得這樣近,語氣又這樣人,教我覺得仿佛他下一秒吻上來也是順理章的事。
我只覺心跳如雷,暗罵了一聲「妖孽」,明面上卻作心如止水的柳下惠模樣,輕聲道:「不曾。」
「公子不曾讓春桃心,也不曾讓春桃罷不能。」
他頗有些憾地松開我,嘆氣道:「春桃妹妹半分心都無,如此說來,秦二『芳心縱火』之名純粹浪得虛名了。」
呵,您謙虛了,委實是謙虛了。
我心跳還未平和下來,垂首瞥見他指間多了半片落葉,才知方才他并非刻意做出曖昧姿態,只是在幫我整理發間凌。說他妹癮,可他確乎是君子做派,于是關乎公子此人,我又多了些不解。
此時小姐尚被關在屋里,他轉走向不遠的茅屋,將要推門而時,卻回頭對我一笑。
這方破敗的小院落無甚鮮妍,只籬笆外探出一支的桃枝,枝頭翠綠的葉映襯著花朵格外討喜,風過時花瓣三三兩兩落了一地。
桃花甚,卻不過他隔花來的一雙眼。
「『春桃』這名不甚好,既在小姐邊伺候,我便為你另擬一個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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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略微思忖,眼底暈染開笑意,道:「一株桃杏映籬斜,妝作人鬢間花。此后,你便喚作映妝。」
我垂首稱是。
映妝。
他予我的名字。
次日公子獨自進宮面見圣上,我在府中陪伴小姐。許是了驚嚇的緣故,回府當夜小姐便病了一場,煞白著一張小臉,風過時眼睫如蝶翼般輕,我見猶憐的模樣。
我給披上一襲煙薄斗篷,一面系結一面叮嚀:「大夫說小姐要靜養,吹不得風,我陪小姐回屋去吧。」
搖頭,移了視線,輕聲說道:「哥哥也不知況如何,我憂心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