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他腳邊的一盆煞風景的話。
我收回探究的視線:「勞煩尊駕跑一趟了,映妝在此謝過。」
他笑著擺擺手,道:「姑娘不必道謝,倒是我欠姑娘一個抱歉才是。」
嗯?
我有些疑,問道:「我們從前見過嗎?」
他點點頭,神頗有些嘆惋:「我倒忘了,這個聲音姑娘應當聽不出。」
我約抓著些一閃而過的眉目,還不待我說出口,他清咳一聲,忽而便換了音,聲音干沙啞極致,像、像是煙熏火燎過一般!
「這般,姑娘該記得我了吧?」
我土撥鼠尖:「趙景明!」
先前被綁得像大閘蟹一般的影猶在,我唯恐他再挾持我一遭,忙手想要關門,卻不知為何推了半天也推不。
他見我驚慌失措的模樣,反覺有趣,眉宇間鷙淡去,又恢復了清澈的年嗓音,笑道:「姑娘不必驚慌,先前錯綁了映妝姑娘,我向姑娘賠個不是。」
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干嗎!
我依然警惕非常,忽而想起他方才一口一個「二公子」,喚得十分親的模樣,試探般問道:「你,你如今在公子手下做事?」
見他點頭,我很有些疑,先前他對公子可是十足的仇敵模樣,怎麼事出不久卻像是握手言和了一般?
他攤手,無奈道:「我與秦二而今可是盟友。我是罪臣之子,他此行回京未帶侍從,正巧給了我一個掩護份。」
話畢,他嘆一口氣,模樣憂愁,語氣哀怨,教我憋笑憋得十分辛苦:「我也不知,秦二這廝竟敢真的使喚小爺,且使喚得十分麻溜。」
嗐。
這難道不是公子的日常作?
我不知他們達了什麼協議,能教趙景明放下段如斯,只接了他遞過來的令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寬,同道:「來日方長。」
我委實不大會寬人,趙景明聞言憂郁更甚,離開時落了一地的嘆息。
待他走后,我垂首細細打量手中不知是什麼木頭打造的令牌,只半個掌大小,周邊廓雕琢了繁復的花紋。令牌兩面,一面印了篆的「秦」字,一面雕刻了一只我不出名字的,似羊而頭頂長角,態剛健,雙目炯炯有神,活靈活現教人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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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令牌揣進懷中,把地上的銅盆抱進屋,翻找良久,尋出一塊干凈的棉布將公子的打包包裹,便愉快地開啟了碧清泉宮之旅。
眾所周知,我一向是個遵紀守法、克己奉公、從不假公濟私的三好丫鬟。我這麼愉快絕不是因為想趁為公子浣的工夫,白嫖著泡一次溫泉。
俗話說得意易忘形,一個時辰后,我真真切切地意識到這個道理,恨不能捶頓足之前怎生高興得這樣早。
一個小丫鬟出行是萬不能用府上馬車的,我背著包裹頂著日頭一路步行了一個時辰,竟連京都城門關卡都還未走到。
憂郁得我忍不住文青般四十五度角抬頭天,卻險些被太灼傷了眼,忙低下頭眼睛,心道果然所有的裝行徑都不可取。
我只覺萬分兩難,若仍堅持一路走至碧清泉,怕是走到天黑都不一定能到,半路折返回府又未免太不甘心。正是萬分神傷時,聽得一聲悉的輕笑。
我聞聲回頭看,那人騎在一匹棗紅的高頭大馬上,映襯著后流金,明艷萬端,人一看便挪不開眼。其人仿若雪山頂上籠罩的一捧寒雪,分明氣質疏離,可偏令人想捧于手心一解心中燥熱。他熠熠生輝的眉眼微微彎起,里面漾著風月溫。蕭蕭肅肅,爽朗清舉,真是好看至極。
「春桃姑娘,別來無恙啊。」
他眉眼含笑,明知公子已為我改了名字,仍固執地如此喚我。今日他著一襲袖邊滾了銀紋的紫錦袍,銀冠束發,較之平素著更添了一風流。
我探尋般看向他的腰間,黑的腰帶上空空如也,什麼也不曾懸掛,不知為何,心下平添了好些黯然。
我垂眸,待心神稍定,復又抬頭看他,視線落在他下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尾的棗紅駒上,鬃順,姿矯健,饒是我這個對馬一無所知的外行人,一瞧也知是難得的良駒,方才的黯然便被得救似的欣喜涌沒下去。
我迎上前去,笑意盈盈地吹起彩虹屁:「宋大人!您今日騎的雖是棗紅馬,但真真是英俊瀟灑貌絕倫,像極了白馬王子!」
他眉眼彎起,角勾好看的弧度,笑時教人覺得恍如春風拂面般的溫明朗:「雖不知姑娘口中的白馬王子是哪國皇親,但見姑娘神,想來應是在夸我。老遠便瞧見姑娘娉婷影,宋某只覺眼得,驅馬過來一看,果然是春桃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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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得燦爛,又聽他開口問我:「春桃姑娘一人,是打哪兒去?」
我如實答道:「我家公子差我去京郊碧清泉浣」,一面悄悄抬眼看他,「山高路遠,我又短。若宋大人得空,能否,能否送我一程?」
他見我苦惱的模樣,眉梢輕挑,眼底分明含了笑意,卻輕嘆一口氣,道:「倒是趕巧,宋某亦是去那碧清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