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沒可能的。
我垂眸,將眼底悄然劃過的落寞藏得更深。
然而有人應比我落寞。
路過廊橋時,瞧見一個清雋得像畫中走出的影。只見那人漫不經心地倚靠著廊橋圍欄,烏黑的長發一瀉而下,只松松束了一銀發帶,加之所著的是一件寬大袖的白袍,其人似翠竹般俊逸明秀,又如青松般凌霜傲雪,映襯著綠意蔥蘢的園林景致,清雅至極間,頗有些魏晉名士的風致。
圍欄上放了一個燒瓷的扁圓的缽,缽里盛了滿滿當當的魚食,原是在喂魚。
我不愿打擾他,微微屈了屈膝算是行過禮,正想悄無聲息地離去時,他卻喚住了我,回過,一雙桃花眼里笑意流淌,教人覺得好看得驚心魄:「映妝。」
我腳步略微一滯,雖有些不知所以,但仍應了一聲是。
恰是此時,他系得松泛的發帶終于散開,有風吹來,湖面泛起微微的漣漪。我忙手想要抓住,卻沒來得及,眼見著發帶如一只翩然的蝶,被風吹進湖里。
側首看他,他卻十分淡然地著發帶沉湖底,眼底笑意淺淡,仿佛風一吹便散。
「綠水本無憂,因風皺面。」他的聲音極輕。
我未聽清,疑道:「公子說什麼?」
他向我,桃花眼一彎便暈染開風月無邊,角笑意人心弦,道:「沒什麼,我是說,映妝今日用的脂很好看,」他頓了頓,眼底笑意促狹,「教人想吃一口。」
我嘆息一聲,語重心長道:「誠如公子所愿,吃便吃罷。」
他眉宇間略有訝異之,眼底含笑,輕挑了眉梢饒有興致地看著我。
我走近他,踮起腳尖,與他的臉挨得極近,可以清晰地瞧見他卷翹分明的眼睫。將要吻上他時,我狡黠一笑,調轉了方向在他耳畔輕聲道:「映妝稍后便將今日用的那瓶脂送給公子,晚上用膳時,公子就著它可要多下些飯。」而后退回子,與他行了一禮,趁著他尚未反應過來,忙小跑著開溜找小姐去。
一面跑一面回頭看他,被我反調戲一遭,他卻未有毫惱怒,仍拔地立在原,垂下眼眸不知思索著什麼,邊笑意分毫不減,忽而抬眸,隔了遠遠的長廊與我對視。風吹他的發,他眼底明暗閃爍,得過了盛夏夜里的漫天璀璨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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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萬年。
(五)春日游
我到小姐房中時,小姐正親手寫帖子,用的是最珍的花箋。我悄然立在書案邊替研墨,一面瞧著一筆一畫,丹青落拓間行云流水。習得一手簪花小楷,筆法嫻雅平和,結清秀婉如,字字纖秾合度,素來為人稱贊。
可此時瞧著花箋上未干的墨跡卻有些躊躇,見我來了,問道:「映妝,你看我這字可寫好了?我瞧著似乎有些歪斜,不若我再重寫?」
我的視線落至書桌下竹簍里一堆作廢的花箋,不忍直視道:「小姐,再重寫也沒花箋了,這張已是最后一張了。」
有些泄氣,道:「宋大人才名在外,對書法定然也有研究。我習的楷書總歸小氣,早知便讓哥哥寫了。他行書寫得最好,賽過昭國許多大家呢。」
我眉眼彎起,輕笑道:「小姐多慮了,即便請了公子寫,公子也定然不會寫帖子予宋大人的。再說,小姐的字素來好看,以往詩會拿出去哪有不夸的?」
我笑著開解,拿起桌案上的花箋看,確是字字娟秀雅致無疑,一面看一面將正文輕念出聲,道:「謹請賢良制造諸般品味,簿海佳肴錦妝。請君是日試嘗,伏大人早降。」
聞言松一口氣,輕聲道:「你去將帖子予母親,教盡早派人送至宋大人府上吧。」
我拿著帖抬步出了門,未走出幾步,思及上次搬梯子烏龍,我仍有些怵與夫人獨,加之房間里宋引默的斗篷還不曾歸還,于是又退了步子回來,在門邊探頭進去,試探著問道:「若小姐信得過,這帖子,不若我去送吧?」
小姐稍稍頷首,輕笑道:「也好,映妝待人接素來有禮,若是你去,較之旁人也讓我放心許多。」
得了小姐首肯,我便回房間拿了洗過的斗篷,折好抱在懷里,再將帖子珍之慎之地納在袖中。正出門,想了想又退回房,對著銅鏡瞧了瞧今日妝容可還規整,著可還得,確認過后才抱著斗篷出了門。
宋引默府上離將軍府略有些遠,加之我離導航就是個十足的路癡,一路上問路、繞路,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此時已是疲力竭,還要裝出風輕云淡的模樣叩門,與宋府的管家你來我往地周旋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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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吐槽著這趟跑委實不大容易,一面淺笑著與管家陳述來意。待我解釋清楚后,管家便笑著讓我稍等片刻,待他通傳。
不多時管家便將我迎了進去,一面為我引路,一面笑得和煦,道:「姑娘來得不巧,爺尚未回府,老爺吩咐了,讓我引姑娘去見他也是一樣的。」
我覺得嚨有些發,艱難開口,道:「若我沒記錯的話,老爺……便是尚書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