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見抬頭白了一眼：“笑夠了？笑夠我走了啊。”
“哎，又不是我說的，你給我眼干什麼啊？別騎你那破電車了，我帶你去學校。”
“說了不順路。”春見耐著心拒絕。
留芳執著：“不順路沒關系啊，我送你嘛，不是非要順路才能送的。”
“你夠了啊。”春見直起，耐心耗完。
留芳哈哈一笑，甩了甩新做的多長卷發：“行，那不耽誤你了，回頭有空帶你兜風。”
春見簡直沒眼看留芳那嘚瑟樣兒，不過想起要警告以后不準放春生去網吧玩時，已經將車開出了小區。
“小綿羊”在這個時候終于覺醒，“嗡”的一聲打起了火。
春生趴在三樓窗臺上，看著春見離開小區走遠了，轉飛奔進房間，抓起書包就往外跑。
聽到靜，王草枝在廚房喊：“生兒啊，你去哪兒呢？中午不在家吃飯了？”
“不吃了。”這話是從二樓傳上來的。
建京，南門京陵。
應江流經建京的上游地帶，遮天蔽日的巨大橡樹整整齊齊地種在寬闊干凈的馬路邊。河道兩岸辟了兩條小路供人茶余飯后遛彎用，小路邊栽種著應季的花，一年四季每天都姹紫嫣紅，彎彎的垂柳在河面上迎風飄揚。
繁華，開闊，井然有序是這邊的風。
東岸是玻璃建筑高聳云，是宏大，是奢靡；西岸是致住宅流連繾綣，是風雅，是歸屬。
東岸剛冷麗，西岸旖旎。
日落，城市照明系統漸次開啟，奔馳在馬路上的車，有的是回家，有的是出巢。
燈影掃過一輛寶藍的賓利新慕尚，落在車頭超大面積的不銹鋼豎條格柵上，產生了一道銀白冷冽的金屬澤，在那條道路上一閃而過。
車里。
開車的人一手扶著方向盤，一手扶著藍牙耳機：“說了現在過不去就是過不去，等你們就等著，不等拉倒。”
“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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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后，開車的人略略偏頭，對著后排上被綁在兒安全座椅上的孩子慢慢說道：“再揣一下劇本，等下見到太上皇，也就是我爹，你爺爺的時候別演崩了。”
小孩兒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認真地盯著他的看，等他說完了才點頭。
之后，車里陷一片寧靜。
約莫過了十分鐘，車子緩緩駛進一座獨棟小院，院墻上的薔薇開得繁盛，在燈下看不出原來的。
張阿姨從大廳跑出來，笑著打開大門，不等開車人說話，就著一口健康的牙齒笑著喊：“我家小舟終于回來了。”說到這兒眼眶泛紅，想必是真的，“一去就是三年，中間一趟都不回來，你也是……”
白路舟停穩車，下車就給了張阿姨一個扎實的擁抱：“來，給我看看。喲，真不愧是我家老來俏，這皮、這段，小年輕都比不得。”
“去去去，小沒正經。”這話一出，馬上就把張阿姨給逗樂了，“就你會說話。趕的，大白哥都眼穿了。”
后面那句話白路舟沒放在心上，他和白京之間的父子關系就不是那麼設定的。
所謂“父善子孝”他也是聽過沒見過。
要不是只有他家老頭兒點頭同意，白辛才能上他家戶口，否則黑戶一個，書都沒法讀的話，他寧愿待在九方山，一輩子不回來。
至于白京，他會想兒子？
白路舟認為是不存在的。
張阿姨是沒料到車后座還有個人，冷不丁見白路舟抱下來個孩子，嚇了一大跳：“這……這孩子……”
白辛聾啞，但看得懂語，知道張阿姨在說什麼，便抬起頭想看白路舟是怎麼回答的。
白路舟將白辛往邊一帶，了的腦袋，坦坦地回：“我閨。”
看到他這麼說，白辛咧一笑，不管對方接不接得了，出手就比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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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姨看不懂，但還想說什麼，沒來得及，后便傳來一道沉厚有力的咳嗽聲。白路舟回頭，沒出預料，對視上的依舊是原來那副恨鐵不鋼的表。
白京有錢，但和一般的暴發戶不一樣。年過半百的他依舊偏瘦，穿著考究，氣質尚佳。
“爸。”白路舟象征地喊了一聲。
“張莉，你過來。”還沒等白辛開始的表演，白京就站在門口，厲聲喊了一句，氣氛驟然冷卻。
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張阿姨實在是不能更悉，左右勸著：“哎呀，有什麼事，父子倆坐下來好好說，孩子三年沒回來了，你這是干什麼呀？”
白路舟拉著白辛正準備上前，卻聽到了一句帶著極度失語氣的話：“三年九方山，你給我帶回來的，就是這個？”
那并不算溫的聲音穿過兩人之間不遠的距離，生生把白路舟本就不多的回家熱給澆得一點都不剩了。
知道他家老頭兒肯定又傷心了，但白路舟沒辦法啊，白辛那無辜的小眼神看著他，他只能點頭承認：“是，這是您孫，我這次回來……”
“滾！”白京指著大門的方向怒吼，整個人都是抖的。
三年前，白路舟是如何他失的；三年后，白路舟就是如何變本加厲地他失的。所謂江山易改本難移，白京覺得自己就不該對白路舟心存希冀，當下認定白路舟這輩子就這樣了，比爛泥還爛泥的人生應該是徹底扶不上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