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為是人，陳姐姐在十六歲那年嫁給了鎮里一個年近五十的老員外。
那年我才八歲，在門口看陳姐姐的花橋出發，問我爹為什麼是嫁給那個老員外。
我爹說，因為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因為陳姐姐底下還有兩個弟弟。因為老員外家里有錢。
我就和我爹說，你不要把我嫁給老員外。
我爹沒回答我，只了我的頭，說：「今日的課業做完了嗎？做完了就去武館。」
我：……
再到我十三歲的時候，陳姐姐難產死了，和我娘當初一樣。我沒再和我爹鬧過別扭。然后一直到了十八，我爹也走了。他走前拉著我的手說，爹對不住你，沒給你買過一件像樣的子。
現在我二十有一，終于給自己買了一條子。
我帶回家的時候，和陸璟說是給他買的。他試了試，說不太合。我與他形相仿，但他肩比我寬些，這子在他上就有些顯小。
我面上不顯，說等會兒拿去退了，實際卻是拿回自己屋里，關了門，靠在門板上，手里抱著那件廣袖，張地氣。
心里有種的緒破土而出，我能覺到自己興不已。
可直到心跳平復下來，手心出了汗，我也沒有試著穿那條子。
一來，我不會；二來，有些事開了個頭可能就沒法收場。
于是我把這條子埋在男裝下，鎖在柜里，不知何時能見天日。
我想我用男子份活了這麼些年，不該忍不住這一時半會兒。
4
轉眼了四月，陸璟在我這兒也待了大半個月。
早前他不說話，最喜歡做的事除了穿子，就是在后院看我搗藥。后來了，他話才變多，也會和我寒暄一番。
某日他坐我旁，突然說道：「桃花要謝了。」
我抬頭看了眼，原先開得旺盛的花確然落了不，「四月了，是該謝了。明年還會開的。」
「以前在王府，花都是開不敗的。」
他很主提起過去的事，今日一提，我也沒追問，只「嗯」了一聲，繼續手里的活。
「但是人敗得很快。人進去，不過兩三月，就沒了。然后換新的一批進去，循環往復。」他笑了一聲，指了指自己，「我不知道我是第幾批，也不知道我開了多久，但他們都說我花期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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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些話說得輕巧，就好像這只是一個笑話，表也沒有變化，甚至角帶了笑意。
我看了眼樹下一地的花瓣，問他：「你想做香囊嗎？」
前幾日我撞見他補自己的子，手法練，他還提了一句是小時候在青樓學的刺繡。現在他許是景生，我便提做香囊想讓他換個心。憂思過度不利于養傷。
陸璟沒拒絕。他甚至有些興。
我帶著他把花瓣收集起來，洗好，曬干，再配了些艾葉、丁香等。
他把這些東西都帶回了房間，過了幾日，送給我一個做好的香囊，紅底，上面繡著一條銀的魚。
我寵若驚，又有點哭笑不得，「我不是讓你做給我。」
他不解地看著我。
我無奈嘆氣：「我是看你心不好，想給你轉移一下注意力。你好像很喜歡這些小玩意兒。」
他抿了抿，「不過是因為以前學了。而且我也只會這些兒家會的東西。」
我輕輕搖頭，「一技之長，分什麼男。」復對他笑道：「這香囊我很喜歡，多謝了。」
我說著順手將香囊掛在腰際，突然聽他道：「江大夫可知，在大楚送香囊是何寓意？」
我手一頓，差點沒把東西丟在地上。
在大楚，子送男子香囊，以表傾慕之。
我暗暗吐了口氣，抬頭對他笑；「你我都是男子，和那又有什麼關系。而且你總說想答謝我，這香囊不是你的謝禮嗎？」
他彎了眼眸，「是，謝禮之一。」
氣氛有些怪異，怪異的點就在陸璟。他喜歡打扮得像個姑娘家，往日我與他相，都不太在意這些。然而今日他問了句香囊的寓意，我見他笑起來，竟是比我見過的尋常子還要好看幾分。
我突然想到了他說的，王府春景。
他確然可與春比一比。
可我明明是個的，還見過他全赤的樣子，毫無疑問是個男的。
那我對著裝的他心，實在不合常理，不合常理。
于是后面的幾日我下意識疏遠了他。
尤其是想到夜里做的怪夢，心虛得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陸璟應該是察覺到了，挑了我不太忙的一日，帶著包袱，來與我告別。
「江大夫，我想我是時候走了。這段時間承蒙你照顧，給你添了不麻煩。藥錢、食宿的錢以及的錢我往后定找機會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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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穿得素凈，我才有些膽量直視他，「那你想好要去哪兒了嗎？」
雖然京城一直沒有消息，但王府逃個人，應該不會就這麼罷休。
他輕笑，「沒想好，等天黑了出去，能走到哪兒是哪兒。」
我不由皺了眉，「這樣怎麼行。」
夜里難行路，他雖然不弱，但傷剛剛養好，難保不會出什麼意外。
這般想著，我的同心又泛濫起來，「你要是實在沒地方去，就暫且留在這兒給我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