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玨的媽媽在他十四歲那年去世。
葬禮上,司玨全程麻木,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葬禮結束的第二天。
司玨練琴時,挑了一首十分歡快的曲目。
這絕對不是正常人的表現。
以及,他還說,司玨脾氣惡劣,天生沒有共力,對待同事又打又罵。
他甚至,曾經把一個兒患有重病的中年男司機開除了。
理由僅僅是,對方不懂藝。
輿論發酵得厲害。
水軍們針對司玨的演奏,開始新一審判。
「就我一個人覺得,他被吹得太過嗎?」
「樓上,你不是一個人,聽他彈琴很無聊,一點都沒有。」
「業對此也一直有爭議,說他缺乏緒。」
「但不得不說,司玨是典型的技巧流派,天賦無人能敵。」
「不關心他彈得怎麼樣,我只在乎他到底有沒有無故開除員工。」
……
最后一門考試結束,我飛奔出校園,去找司玨。
他原本今晚有一場演出。
但因為輿論,被迫暫停。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家里做蛋糕。
廚房一片狼藉。
「考完了?」司玨臉上也都是油,「為了慶祝寒假到來,我想親手給你做個蛋糕,但是……」
但是,臺子上那一坨黑乎乎還散發著迷之氣味的東西是什麼?!
我趕幫他臉。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還想多活幾年,我們點外賣吧?」
司玨只好放棄親手做飯的念頭。
正值高峰期,外賣送得慢。
我和司玨開始聊正事。
「網上的料你看了嗎?」
「看了。」
「有什麼想跟我傾訴的?」
司玨半垂著眼睛,說:「我是天生缺失。」
「這是一種什麼病?」
「你可以理解為,我天生就比別人冷漠,涼薄,也沒什麼共力。」
「所以,你在媽媽的葬禮上沒有哭,是因為這個病?」
司玨點了點頭。
「一直被我爸打,放棄事業做全職主婦,我知道過得很不開心,死對來說或許是種解。我哭不出來,因為我覺不到悲傷。」
即便說這番話時,司玨依然平靜。
平靜得像是在講述一個不相關的人。
「看到網上那些評價,你也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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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搖頭:「沒什麼覺。」
「萬一事業就此葬送了呢?」
「無所謂,我沒有多喜歡彈鋼琴,只是大家都說我有天賦,又能掙到錢,我就這麼做了。」
我第一次意識到,司玨真的對一切漠不關心。
但是,等等。
我猛然想起,他說喜歡我。
喜歡,不也是一種緒嗎?
我痛經的時候,他還會為了我哭出來。
于是我問:「那我呢?對我的事,你怎麼看?」
「這就是你跟別人不一樣的地方。」
司玨看著我,眼角溢出笑意。
「初初,長這麼大,只有你能激發出我的緒。因為你,我了喜悅、憤怒、害怕、嫉妒……甚至。」
「?」
「我以前,對任何人都沒有那種。你不激起了我的緒,還放大了它們。」
我明白了。
為什麼我痛經,司玨會流淚。
因為慌、張這類緒對他來說,十分久違。
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的無限放大。
一個控制不住,就哭了。
司玨著心臟的位置,說:
「溫黎初,只有在你邊,我才像個正常人。」
「這樣說不對。」我糾正他,「你本來就是正常人。」
20
司玨像是沒聽清我的話,眼睛瞬間瞪大了。
我解釋到:「你只是生病,比別人淡,怎麼就不是正常人了呢?」
「因為大家都這樣說……」
「誰?」
「爸爸,繼母,繼母生的弟弟,還有以前了解我況的同學朋友,大家都是這樣說的。他們希我做個正常人,哪怕做不到,也要扮演正常人……」
「可拉倒吧!都是第一次當人,他們憑啥指點你?」
司玨呼吸好像都停了一下。
他眨眼睛看我。
好像我此刻說出的,都是神諭。
「你沒有錯,生病絕不是你的錯,別聽他們胡扯。」
「嗯……」
「關于對待同事又打又罵這條指控,也不準確,你不會手的,你嫌別人上臟。罵人這點嘛……」
在我看來,也不準確。
司玨是刻薄,毒舌,但他從來不罵人,更不說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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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事后回憶起來,我發現司玨每一次毒舌,都是在幫我。
比如初見面那天,他嫌我的外套丑。
后來我才意識到,那天要去拜訪一個歐洲的劇院老板。
我那件不到一百塊的運外套,有可能會毀了那次合作。
司玨后來還派其他助理帶我去買服。
他出錢,給我買了一套非常像樣的服。
他說我品位差,因為那首網絡口水歌,在他聽來,的確會毀了我的音樂品味。
某些方面來講,我或許應該謝他。
見我出神,司玨忽然問:「你會介意嗎?」
「介意什麼?」
「我有缺失這件事。」
我本想說不介意。
眼珠一轉,突然想起他三天后有場慈善演出。
商演取消了,但慈善活暫時還沒有取消。
我狡黠一笑,說:
「讓我想一想,三天后再給你答案。」
21
這三ṭŭₙ天,我暫時還住宿舍,吃得香睡得好。
但在我不知道的況下,司玨就不是那麼好過了——
他度過了患得患失的三天。
他從沒覺得自己的那麼充沛過。
害怕,期待,焦慮……
這些緒充盈在心臟里,通過,傳遍全。
他難得地失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