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梵,有一件事,你好像搞錯了。」
就著我的嗚咽,他眼神殘忍。
「你欠我和祝晴的,要用你的幸福來還。」
「你不是想嫁給我嗎?你不是喜歡我嗎?你都如意了,別再讓我聽見你說要離婚。」
「你還不懂嗎?我們之間什麼時候結束,不是你說了算。」
也許他還說了些別的。
我都記不清了。
意識還清醒的最后一秒。
我在想:【多可惜,這樣好看的一條子,就這麼毀了。】
10
迷迷糊糊的時候,我好像看到十六歲的孟梵。
一個人,躲在花架下面哭。
月亮高高懸在天上,照得天地間一片白晃晃的慘淡。
「哭什麼?」
驀地,一道含著笑的嗓音淡淡響起。
臉側也上來一罐冰冰涼涼的啤酒。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沈聿禮。
十六歲以前,我的生活都算得上幸福。
父母恩,同學和睦,每天最苦惱的事莫過于又要考試或額頭上冒了幾顆痘。
變故是一夕之間陡然發生。
那年,A 城發生一起重大火災事故。
商場底商違規改造,電纜短路引燃電氣線路。
滾滾濃煙里,驚慌失措的人群都失了方向。
大火導致 7 人窒息死亡。
我父母正在那 7 人名單里。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還在滿心歡喜等他們回家。
早上出門前,我無意間跟我媽提了一,想吃那家商場負一層的一家小食。
笑著允諾晚飯一定會讓我吃上。
那是他們第一次對我失約。
那段時間,我每日里惶惶,如一只驚鳥。
父母家里的親戚對我避之猶恐不及,生怕一個「好心」,就會給自己招惹來一個大麻煩。
沈母在我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出現。
說,是我媽生前關系最好的閨。
們曾經約定要做彼此一輩子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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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來,兩個人各自婚嫁,慢慢也就失了對方的消息。
直到在新聞上看到大火遇難者訃告。
沈母將我接回沈宅,待我如己出。
說一直想要個兒,因為自家渾小子從小到大沒氣。
「那臭小子出國旅游去了。等你見到他,可要躲遠點,那就是個討債鬼。」
我花了幾秒鐘,才將眼前清朗的人與沈母里的「討債鬼」聯系起來。
見我許久沒說話,沈聿禮拉開啤酒,遞給我。
「你就是我媽里那個小可憐吧?怎麼躲起來哭,我媽對你不好?還是誰欺負你了?」
我漲紅了臉,小聲否認:「不是的,阿姨對我很好,也沒人欺負我。」
只是偶爾,我也會想起家,想起我的爸爸媽媽。
我也會想,如果那天不是我貪吃,一切會不會就不一樣了?
是不是,其實我才是導致他們死亡的兇手呢?
那天我喝了點酒。
也許是酒催化,也許是月太亮、夜太深、花太香,而沈聿禮的眼神又太溫。
我蹲在花架下止不住地號啕ťŭsup2;大哭。
沈聿禮手忙腳,一雙手無安放,最后小心翼翼地搭在我肩上。
他一下一下順著我的背,任由我將他的肩膀哭得答答。
不知哭了多久。
最后,沈聿禮無奈地握住我的肩,盯著我的眼睛,一板一眼地認真告訴我:
「孟梵,不是你的錯。」
「你父母的意外,不是你造的。」
「不要怪自己,不要困住自己。」
「你覺得你爸爸媽媽會想要看到你每天痛苦、不停自責的樣子嗎?」
「孟梵,走出來吧,你還有你自己的人生。」
11
好像睡了很長很久的一覺。
我總覺得有人在我耳邊爭吵。
有溫暖的手拂過我額頭。
「媽媽,我好痛……」
眼淚不爭氣順著眼角流出來,我喃喃低語。
醒過來時,渾上下碾碎般地疼。
祝明端了杯水進來,欣喜地:「你可算醒啦!」
被刻意忘卻的記憶水般慢慢涌上來。
祝明眼眶紅了:「你睡了足足兩天兩夜!可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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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力將我扶坐起來,用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小聲勸我:
「你先喝口水,我加了蜂,很甜的。」
水杯就抵在我邊。
低頭就能喝到。
從心底涌上來的無力卻充斥四肢百骸。
有什麼繭將我裹起來,我彈不得,連緒都欠奉。
「孟梵,你別嚇我。」
祝明聲線抖,聽起來都快哭了。
別哭。
我想安,張,卻又覺得索然。
是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房間的窗簾始終拉著。
厚重的墨綠天鵝絨,過濾了所有線。
陷在床里,就好像在暴風雨中抓住了一個小舢板,讓我安心。
夢境里浮沉不知多久。
有溫熱的,輕輕舐我掌心。
費勁睜開眼。
一團小小的姜黃團子窩在我手邊。
團子往我手心了,抬起頭,聲氣地「喵」了聲。
是……一只貓?
下意識地,我出手,了小貓和蓬松的背。
剛和沈聿禮搬進這套婚房時,我曾過養只貓咪的念頭。
可沈聿禮說他不喜歡,也就沒了下文。
房間角落,有個灰影朝前踱了一步。
沈聿禮神疲憊,一向直的背脊都往下了幾分。
「孟梵,」他的聲音也著濃濃的倦怠,「那件事……算我對不起你。」
「媽已經替你罵過我了。」
小貓在我手下發出愜意的呼嚕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