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才意識到，原來那時，我是將自己當了梁太太，而不是梁庭生的人。
我第一時間想的是龍亨的價不能被影響，于是我花了大價錢將新聞下來，直到如今都沒人敢報道這件私事。
整整兩年時間，許嘉寧像魂不散的鬼魂，像咽不下吐不出來的刺，卡在我和梁庭生之間。
我們爭吵，撕扯，直到筋疲力盡。
有時我看著他因暴怒而猙獰的臉，總會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那天，他笑著問我：「瑛瑛，要不要嫁給我？」
歲月模糊了人的臉龐，只剩下面目可憎。
04
許嘉寧坐上副駕駛，眼睛順著梁庭生的目看去，見他一眼不錯地看著的是唐瑛疾駛而去的車尾。
心中不悅，輕輕扯了扯梁庭生的袖子：「梁生，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
梁庭生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聞言，轉頭看了一眼，角拉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娶你？」
他轉著許嘉寧的下頜，像打量商品一樣來回轉了轉：「你是小三，你不知？你同我門不當戶不對，我今日娶你，明日要被人笑掉大牙。」
許嘉寧不服氣：「當年唐瑛嫁你，不也是門不當戶不對！」
梁庭生發車子，淡淡地說了句：「你拿什麼同比？」
許嘉寧不信，如今在香港站穩腳跟，有名聲，有事業，要論門當戶對，怎麼都不比當年孑然一南下的唐瑛要差。
梁庭生當年為了娶唐瑛，一跪驚香江，今時又如何不能為許嘉寧爭取一些臉面。
梁庭生不知在想什麼，說他是為了許嘉寧，而跟唐瑛離婚的話，那真是太扯了。
他是一個男人，這一生旁來去往復的人，自然不勝枚舉，一個唐瑛哪怕占據了他十二年時，那也只是一個人而已。
這一刻的梁庭生并未意識到，后來，他會傾盡所有去尋找這十二年。
05
Advertisement
離開香港前，我去見了梁庭生的母親，那個雷厲風行，叱咤風云的人。
當年是當真不喜歡我，連見我一面都不肯。
梁庭生不管不顧地娶了我，幾乎等于斷了家中關系。
到了后來，況漸好些，偶爾會梁庭生帶我回家吃一頓飯。
我是到第三年才知，梁庭生為了緩和我跟他母親的關系，背地里做了多努力。
他日日年年拜托曾經相依為命的姥姥為他說，講他們兩人昔日在北京時多艱難，幸虧小巷的那個小姑娘心善，多次相助。
他也會多番琢磨母親的喜好，假借我的名義做好些孝順事，也將我的本事細細數道。
講我在北大那樣的名校都能Ţṻ₇年年第一，未出校門就能帶領十幾人做公司，頗有母親年輕風范。
講我畢業那年放棄國外深造，單槍匹馬陪他回龍亨，好生了不起。
我不忍他辛苦，我背后沒有可以讓梁家滿意的世，只能拼了命地鞭策自己些長。
這世上能逗人笑的玩意，不缺，我更無必要做這些，我要做的是梁家的兒媳。
所以這些年，雖然不喜歡我，見我時總冷著臉，但無論大事小事，都冷著臉手把手教我。
從穿品位、談吐藝到為人世，我亦步亦趨地隨著的腳步，漸漸地變了如今能夠獨當一面的唐瑛。
沒有承認過我，但也沒有否定過我的份。
這個人，在梁庭生七歲那年，為保一線生機，毅然決絕將他送往北京，而后數十年不曾來往。
直到在香港斗贏了，將二房三房的人并一眾子收拾服帖，腳跟站穩了，才將唯一的兒子接回來。
屋燈火璀璨，地毯干凈得一塵不染，梁庭生的媽媽陳心蓮手執三炷香，舉至額頭虔誠敬拜，掛壁上供奉著媽祖娘娘和八面神，還有紅面的關公。
事了，轉過，歲月在上沒留下多痕跡，只是一雙眼睛看世事紛擾：「你太不聰明，只要你愿意，有我在一天，梁太太的位置沒人敢你。」
Advertisement
我笑了笑：「媽咪，我心好不寬闊，我忍不下這許多苦。」
我也曾經試圖勸服自己，下半輩子好生當梁太太，笑看瘋狗時，偶然瞥到一張照片。
那年，北京的銀杏落了滿地，照片里，我和梁庭生中間隔著一人，看起來毫無集。
可我記得那時，我們越過中間的同學，地牽著彼此，笑得像得了世間珍寶一樣。
我才發現，我做不到。
難得回憶往昔：「庭生同他爸爸一樣，我不太喜歡，可他是我兒子，我做不到譴責他。
「他跟我說，十五歲那年在北京，因為不起他姥姥的醫藥費，他求了許多人，是你拿著存了好多年的歲錢，才幫他渡過難關。
「那天我聽說你要同他離婚，我就想起他帶你回香港的那年。
「他跪著求我，說要娶你，我不答應，他跪了一天一夜。我仍然不答應，他好生有骨氣，斷絕關系，白手起家也要同你在一起。
「那天我問他，還記不記得當年你跪在這里的事，他什麼話都沒敢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