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做鬼以后,我就沒有睡過覺了。
鬼不需要睡眠,就算閉上眼睛,也是清醒的。
可這會兒聽著他唱歌,我不知不覺就意識模糊了。
我掙扎著想睜開眼睛,但邵贏的聲音就像強效催眠曲。
我最終還是放棄掙扎了。
好吧,我就睡一小會兒,爭取夢到邵贏。
36(男主視角)
這是邵贏第一次看見姜楹,在死后的第三年。
這個夜晚,月亮很圓,月很明。
他彈著吉他,唱了一首不算太老的歌。
快唱完的時候,他看見了那個坐在地上的很淺的影子。
影子枕著胳膊靠在床上,眼睛是閉著的,頭髮四散,垂落在肩頭。
睫微翹,鼻梁高。
悉得讓他頃刻間就酸了鼻子。
他下意識放輕呼吸,緩緩地出手想一,但手指落在的側臉,沒有任何,像是手指停在空中。
36
他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去嘗試思考這一切的契機。
為什麼會看見呢?
是因為今晚月亮圓?因為他唱了歌?因為彈了吉他?還是因為他白天接了別的孩子?
他冷靜不下來,分析不出來。
他只是用力掐著自己,確認現在不是在做夢。
睡得好香,不像是初陌生的環境中。
邵贏把吉他撥到一邊,也學著的姿勢和臉對臉趴靠著。
「你一直在我邊嗎?」
「沒有離開過,對嗎?」
他想了想,最后不確定地問:「我應該沒有做……讓你不開心的事吧?」
離開得太久,他們相的時間又不夠久,但邵贏對這張臉并不生疏。
七百多個日夜里,他在心里描摹過無數次。
他喊出那個名字,聲音小小的,像怕驚醒。
「楹楹。」
37
邵贏一生中很做出過錯誤的決定。
只有一次。
那就是放棄邵家的繼承權。
他厭倦無休止的明爭暗斗,以邵家的財力他就算什麼都不干,每年坐等分紅也足以窮奢極侈、吃穿不愁。
可是他想錯了。
在競爭那樣激烈的況下,放棄繼承人的爭奪,簡直無異于在戰場上繳械投降。
等他終于明白自己有多麼天真可笑的時候,一切已經覆水難收、七零八落。
全都被他搞砸了。
38
姜楹死于二十六歲的冬季——他準備求婚的那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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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因為這個巨大的意外,那只戒指沒有送出去——也不能說沒送出去,後來被邵贏放進了的骨灰里一起葬了,邵贏權當愿意。
過去的兩年多里,邵贏生活得不算好也不算壞。
孤獨、麻木、厭倦,不怎麼好,但也能忍。
正如別人所說,他和姜楹只相了一年,就猝不及防地結束。
一年,哪怕掰開了碎了,又能剩多回憶呢?
可每次想起,心臟總仿佛被住向兩邊撕扯。
朋友勸他:「或許并沒有那麼好,是因為你喜歡,把化了。如果你去看看別人,就會發現,有很多人并不比差。」
他認可這個觀點,不做反駁。
他同樣不否認,如果他和姜楹的認識沒有那麼戲劇化,或許他本不會對這個人心,更不會念念不忘。
但沒有如果。
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喜歡了就是喜歡了。
不講究天時地利人和嗎?
當然講究的。
發生了,結局再爛,也不能再去假設「如果不」。
39
找替這種事,邵贏也不是沒聽說過。
但……
哪怕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麼深種,也多還是清高地覺得,自己的沒有那麼廉價,隨意就能被替換。
對姜楹說出的那些「我你」之類的話也不是「隨便說說」,字斟句酌,每一句話都拿出了百分百的誠意。
他見過那些和像的人。
未必是長得像,也可能只是不經意間的某個表或神態類似。
越是像的,他反而越是看不了,難免滋生暗心理:「既然彼此都差不多,為什麼死的不能是這些人呢?反正這些人又和他沒關系,生死都無關痛。」
40
如今,他們再次依偎。
邵贏一邊不敢相信,一邊又覺得自己像海上孤舟終于停泊在岸,很安心。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在臉頰下的床單上一點點被水痕滲,他卻咧著,笑得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
41
邵贏第一次覺得夜晚過得太快。
他還沒有來得及和說話,的影就慢慢消失了。
邵贏急得手去抓,卻撲了個空。
他的腳磕在吉他上,發出「砰」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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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楹!」
姜楹始終安靜如初,沒有聽到他弄出來的靜。
42
邵贏從市中心趕到城西的白云寺。
這是他第二次來這里。
客觀來說,他沒有什麼信仰。
或者說,和大多數人一樣,他是按需信仰。
也就是,如果遇到什麼事需要他信一信的話,他也會短暫地走一趟佛門或道家之地,聊表心意后,和修行之人聊聊天,不求答疑解,但求心短暫安寧。
43
上一次他來白云寺,是和姜楹一起。
那時候五四青年節,醫院里組織了個小型文藝會演,要求三十歲以下的年輕人務必參加,積極展現青年風采。
姜楹哭喪著臉回家,趴在他肚子上一頓磨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