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 49 天。
程妄又打架了。
我趴在他肩上小聲地罵:「騙子,你答應過我不再打架的。」
「左邊!白癡,看你左邊!」
程妄被人襲,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可他躲也不躲,愣愣看著我的方向,「晚晚?」
他似乎,能看見我了。
1
我驚得后退一步,不自在地扯扯頭發,又理理擺。
鬼都是不修邊幅的。
我怕自己嚇到他。
可程妄好像一點不怕。
曾經最怕鬼的一個人,如今卻緩緩朝著我這個鬼走來。
「晚晚,是你嗎?」
「小心!」
我朝著程妄撲去,試圖用替他去擋那塊砸來的磚頭。
可我忘了自己是鬼。
磚頭穿過虛無,還是重重砸在了程妄頭上。
「……」我急得想哭,「你流了,怎麼辦?」
程妄笑了。
他手想我的頭發。
「破點皮而已。」
「怎麼當鬼了還是這麼膽小。」
2
我趴在程妄肩上跟他回家。
手肘圈著他的肩,我有點小得意地問,「我現在很輕了吧?」
程妄腳步一僵。
「沉死了。」
我笑著把頭在他肩上。
其實,我和程妄在一起的時間很短。
只有半年。
但他陪了我四年。
四年前,隔壁搬來了新鄰居,是個獨居的男生,子冷淡,話,上總有種混不吝的勁。
正是程妄。
一年后,我爸媽因車禍意外去世。
沒給我留下一分錢存款,倒是留下了一個生活無法自理的妹妹,宋多多。
四歲的多多長得格外漂亮。
也許是過于麗。
讓上帝收走了喜怒哀樂的權利。
就像個漂亮的洋娃娃,沒有自己的思維,生活完全無法自理。
那時我還在讀高一。
我哭了一夜,決定輟學打工,把多多養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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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清早推開門,卻見程妄站在門外。
他點了很廉價的香煙。
了我的頭發。
「安心讀你的書。」
「多多哥替你養了。」
程妄也真的說到做到。
他掙錢供我讀書,替多多治病。
這一養就是三年。
3
時隔 49 天,我和程妄再次一起回家。
家門口站了一人。
穿著白羊絨外的生,背影清瘦。
我圈著程妄的脖子,問,「是誰啊?」
可是程妄沒有回答我。
他停在樓梯上。
握著扶手的手背因用力而泛起青筋。
他在張。
直到生轉過,「程妄。」
眼眶泛紅,「我回來了。」
程妄沉默良久。
「嗯。」
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生的份。
虞藻。
程妄的前友。
和他青梅竹馬長大,在他生命里落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又因出國留學拋下了他。
程妄書柜最上層的厚重書本里,到現在還夾著他和的合照。
程妄以為他藏的很好。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
虞藻腳邊是一只巨大的行李箱,風塵仆仆,似乎剛下飛機便找了過來。
朝我們走來。
連帶著我都有些張。
走廊線昏暗,那張臉卻得目驚心。
仰頭看著程妄,笑了笑,「你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嗎?」
4
程妄迎進了門。
「你先坐,」程妄換了鞋,第一件事就是去房間里看多多。
白天他上班,會拜托鄰居大嬸閑時幫忙照顧一下多多。
進門時。
多多坐在地毯上,程妄出門前給切好了水果,火龍果的水被抹得到都是。
滿滿毯的紅。
程妄卻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
他蹲在多多面前,在頭發上了,「嗯,會搗了,有進步。」
他一手把多多撈去床上,開始清理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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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今天有沒有看電視?」
「想沒想哥哥?」
他絮絮叨叨問著。
卻沒人回應。
多多坐在床上,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他,可眼底空無神,沒有半點緒起伏。
程妄起時,虞藻已經在門口等他。
「這孩子是……?」
程妄沉默了下,「朋友的妹妹。」
虞藻點頭,「我聽老何說過,節哀。」
「不必。」
程妄抬頭,忽然向我。
「又回來了。」
虞藻愣了兩秒,轉頭看過來。
的目穿過我,落在了我后的墻角,明顯什麼都沒看見。
虞藻臉驟白,「程妄,你在說什麼?」
「回來了。」
程妄一字一頓,「就在那。」
6
虞藻沒被嚇得落荒而逃,已經算是膽子大了。
「程妄,我記得……你是一個無神論者。」
「是。」
「但自走后,我無比這世上有鬼。」
「我嘗試了上百種見鬼的方法,都一無所獲。」
「幸好,」程妄笑笑,目向我,前所未有的溫,「我見到了。」
虞藻皺眉看著程妄,又驚又怕,張了張,最后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
虞藻詢問能不能借住在家里時。
我就坐在程妄邊看他。
拒絕啊。
拒絕吧。
程妄。
之前我無比希他能走出我去世的影,開始新的生活,可真有別的人要走進他的生活時,我卻又那麼自私地希他拒絕。
「好。」
程妄還是答應了。
我只能自我安,他們青梅竹馬,分手了也還是朋友。
朋友借住一下而已。
不過分。
然而,我這人心里實在憋不住事,還是跟著程妄進了臥室,一路絮絮叨叨。
「你為什麼答應了?」
「程妄,你心里還有是不是?」
「我是死了,不是聾了,你答應都不背著我……」
我吸吸鼻子,酸溜溜地問。
「你還吧?」
「沒有。」
程妄否認了。
關門回房間,他很認真地和我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