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頭整理謝疏亭需要的文件。
直到醫生過來,給昏迷的謝疏亭打上點滴,我還站在那邊,端著過期的藥水。
遲思潤了眉心:「許小姐,你跟我出去一下好嗎?」
杯子直直落在地。
褐濺地毯,染臟。
我愣神問他:「你喊我什麼?」
「你要我喊你什麼,謝夫人?」
遲思潤文質彬彬的臉上多了輕諷,似乎對我的耐心,也宣布告罄了。
8.
「我就長話短說吧,我已經告訴謝家哥跟你復合的事了,你們想結婚……是不可能的,你當初怎麼對他的,你可能記不起,但我記得清清楚楚。」
「就算這個翻過不提,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的神狀態,適合與人往嗎?你已經不僅僅是缺失記憶了,你連基本的生活都沒辦法自理,哥有事,你能為他做什麼?他高燒 40 度,你冒藥沖的是過期的,溫計是找不到的,醫生是不會的……」
遲思潤一口氣說完,看向我,嗓音微頓:「你也別怪我說得過火,我沒有責備病人的意思,我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認為他不應該平白多個負擔。」
他遞過來紙巾,我沒接。
我推開他失魂落魄朝外跑,喃喃說:「好。」
遲思潤是謝疏亭的發小。
他我許小姐。
可管家江桐,還有上次那個店員。
他們都我方小姐。
我不記得自己什麼了。
我變鬼那天,醒來就不記得。
謝疏亭也從來沒喊過我的名字,他我寶寶,我老婆,他說他給我想了個名字,方天。
「天高高不窮,地厚厚無極,我們寶寶要像天地那樣,永生永世,無窮無極。」
我于是一直自己方天。
什麼復合?
什麼我當初怎麼對他的?
什麼他們都清清楚楚……
腦袋疼得嗡嗡作響,偏偏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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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里最深刻的,只有我四分五裂,躺在行李箱的模樣。
是誰,拉上了箱子拉鏈?
又是誰把我帶到了出租屋?
我想不起來。
眼淚順著頰邊落。
我著沒有溫度的淚,把自己蜷在玫瑰灌木中。
就像我死的那天,在行李箱那樣。
「老婆為什麼要藏在這里哭?」
淡淡的嘆息,和手電筒一起撲灑下來。
我遮了遮眼睛,大腦遲鈍地辨認時間。
月亮升起來了,已經過去一個白天了。
謝疏亭拿著剪刀,剪斷我旁帶刺的木枝,手上不知何時被出,與他的白形強烈反差。
「好不容易長出來的,你不喜歡嗎?為什麼要躺到這東西上讓它刺傷你?」
比起我,他為人類,神狀態好像更不正常一點。
「你這樣做我真的會放火燒了整個玫瑰園的。」
我繼續蜷在那里,聲音哽咽:「你燒就燒,我要離開。」
他手中一頓:「你說什麼?」
「我想過了,你是因為我才會發燒的,因為跟我在一起太了,我甚至連冒藥過期了都不知道,還繼續沖給你喝,你跟我繼續下去會死的,謝疏亭。」
「所以呢?」
他反問得極快,我遮住眼睛,語塞強調:「所以我要離開。」
鋪天蓋地的影從玫瑰叢上方投而下。
手腕被謝疏亭圈住,他稍微用了點力氣,我和他就都陷在草地里。
他的臉被玫瑰的刺劃出痕,白皙昳麗詭譎。
「寶寶一定是疼傻了才會說這種話。」
「來,我疼寶寶,我會好好疼寶寶的……」
我后知后覺到危險與失衡,已然沒用了。
謝疏亭像電影里最恐怖的鬼,纏住了我這個厲鬼。
他捂著我的邊用力邊嘆息。
「寶寶,是老公的命不夠,還是老公的魂不好吸,離開我……還有誰能供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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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我不想被供養了。
可他好像能從我的眼睛里看出抗拒。
越拒絕,越給予。
到最后我只能吸收著自己不要的人氣和氣,看我損壞的皮慢慢修復,看他完好的被玫瑰劃傷。
我哭得停不下來:「混蛋……你到玫瑰花了。」
謝疏亭被我罵,瞳孔在月下盈盈發亮:「老婆心疼這些花?」
我到他破皮的手指:「我是心疼你的啊……」
他沒有抱我,沒有我的眼淚。
指尖挲著我的耳垂,音喑啞:「如果你心疼我,就不要干這種損耗自己的事。」
「告訴我,遲思潤對你做什麼了?」
我搖頭,腦子里本裝不下任何東西。
謝疏亭盯著我的眼睛:「他來過你就不見了,寶寶,不要騙我。」
關于「方天」和「許天」,本能告訴我是忌的話題。
我不敢再承他的瘋態。
窩在他懷里掉眼淚,意味不明地將問題扯到手機上。「謝疏亭,我想要一個能打電話的手機。」
他習慣地著我的背,溫聲:「你只能用我的份證,這樣沒關系嗎?」
「沒關系的。」
「好,明天就帶寶寶買,不要哭了,也不要再說離開我的字眼了,我心都要碎掉了。」
耳邊是他怦怦的心跳。
急促劇烈。
我共著他的呼吸和脈搏。
始終無法說出不離開的話。
9.
謝疏亭應了需求開播玩游戲。
這次,我用著自己的手機,用了謝疏亭份證注冊的賬號,在他的直播間聊天。
【 小天嫂能不能告訴我們謝哥消失的幾天怎麼又幸福起來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