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神在我桌邊輕嘖一聲,倒是沒再說什麼,只是過了沒多久,桌上莫名多出個退熱。
對著鏡子一瞧,紅都已經從耳尖冒到了鎖骨。
我恥到頭頂冒出白煙,當機立斷把鏡子反手叩下去,一時之間臉上更燙了。
我辯解道:
「……我那是被浴室蒸汽蒸的!」
有人似乎輕笑了一下,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空中又飛過來了幾個退熱。
我麻木地看著退熱飛到我手心,扯了扯,假笑說:
「謝謝啊,你還怪心的。」
有人抓起筆,在空中擺了擺,矜傲說:
「不客氣。」
我面無表地朝空氣揚了揚拳頭。
認真思考打鬼的可能。
本以為慌的一天就要這樣過去。
直到我在夜里,再次被學神吵醒。
這一次我是真的有一點生氣了。
說好的君子協定不進我房間呢?
沒等我開口,學神先捂住了我的。
被摁響的臺燈并沒有亮,周遭一片黑暗,應該是斷電了。
聲音輕而短促。
他低聲說:
「噓,有人在撬門。」
11
門外的聲音響了一會就安靜了。
搬家的時候,我特意換了鎖,學神說他穿不到屋外,所以看不見那個人的臉。
四周幽暗,寂靜得令人心,大門被重堵住,等待警方救援的時間難熬而漫長。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沉默和不安,學神忽然開口:
「聊聊天吧。」
我抱膝坐在臥室的角落,一邊分神聽外面的靜,一邊問:
「聊什麼?」
「唔……數學?」
我神復雜地抬起眼睛。
現在誰還有心思做題啊?
學神輕聲笑了一下,似乎早就知道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頓了一瞬,含著些道不明的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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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聊聊徐鶴知。」
我沒有作聲。
過了很久,我慢吞吞開口:
「其實也沒什麼好聊的,就是普通的高中同桌。」
「他很照顧我,我喜歡過他,所以當時看見他名字時反應有些過激,僅此而已。」
像徐鶴知那樣的人,不會有人不喜歡的。
我大概永遠也忘不掉那年盛夏橘子汽水的甜膩,忘不掉曾經有個人心甘愿給我遮了半節課的太,忘不掉他在緋晚霞中回看我,晚風卻揚起他的黑發。
我被人故意鎖在學校的那個雨夜,他在一片黑暗中從外打開門,他分明氣吁吁,分明全,卻全然不提究竟找了我多久。
他只呼出一口氣,輕松地越臺階,朝我出手心,語氣懶懶地開口——
「陳嘉言,你要跟我走嗎?」
原來月也會照到我上。
我本以為學神不會再問,畢竟明眼人都瞧得出來我話里的敷衍。
他卻不依不饒:
「那徐鶴知呢?」
「他看不出來你喜歡他嗎?」
這一次我沉默了很久,聲音有些干。
「他送過我一支鋼筆。」
那年高考,徐鶴知保送。
考試的前一天,他送了我一支鋼筆。
他和我約定,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個下午,他會在學校外面等我。
學神嗤笑了一聲,「他想表白?」
他毫不客氣評價:
「呵,庸俗,老套。」
我搖了搖頭,抱著冰涼的雙膝,一點一點垂下眼睛。
「我不知道。」
「我沒有赴約,我食言了。」
是我騙了他。
12
高三那年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我的父母在一場車禍中去世,對方酒駕肇事逃逸,遲遲找不到下落。
陷困局很久,就連最開始負責這個案件的警察都晦地勸我放棄。
他們說,你一個小姑娘,又正值高三,拿著家里的積蓄好好讀書才是正事,你的父母在天有靈也會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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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想。
我是家里的獨生,父母我如命,從來沒有因為我是孩子就讓我過任何委屈。
小時候喜歡聽他們講故事,他們說我是他們向菩薩求來的孩子,所以他們從不讓我靠近寺廟,因為他們怕我有一天會被菩薩帶回去。
那時候班上的同學喜歡拿名字取外號,我掉著眼淚問他們,為什麼要給我取名陳嘉言?
同學們都說這個名字像男孩子的名字。
但他們我的頭,耐心解釋:
「人的一生很長,爸爸媽媽不可能永遠陪在你的邊。」
「可是我們希,你人生里遇到的,都是善良的人,都是好的聲音。」
有人把意藏進名字里。
所以我本無法接,一場無妄之災將他們從我邊徹底帶走。
在監控尚未普及的年代,想要找到一個人很難很難。
我想,我應該是一個固執的人。
所以即便明知有人會謊稱線索騙取懸賞金,可每一次我都會滿懷希去見面。
高考前兩天,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見到那個人。
我見過他的照片很多次,高速路的監控視頻,份系統里的證件照,所以只需要一眼,我就認出他了。
謊稱有線索的人是他,他逃了很久了,本來大可以改名換姓,讓這樁陳年舊事徹底掩埋在時間里。
但他失敗了。
因為我的糾纏,因為我的固執。
所以那個人用未知號碼謊稱自己有線索,要求見面。
逃亡讓他變得偏激,他步步朝我近的時候,如果不是徐鶴知恰好出現,我恐怕已經死在了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