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翻了卷宗,總算想起在哪里見過我——
照片里。
說我現在住的這個房子發生命案的時候,剛好是現場勘察的人員之一。
屋子里有一面墻上出現過我的照片,所以當時覺得我很眼。
懷疑那天晚上我聽見的撬鎖聲,或許并不是意外。
我回完的消息,神平靜地將手機合上。
遠學神在催我吃飯。
出乎意料的是,學神下廚的手藝很好,我賴著他蹭了好多頓飯。
我狼吞虎咽口齒不清:
「嗚嗚嗚學神,你真的是超標準的賢夫良父!」
學神心安理得地接了我的夸贊,末了卻又驕矜開口:
「是嗎,原來你也覺得我比某些住在回憶里的人來得實用多了,對吧?」
我默默埋頭吃飯,不敢說話。
最近學神總是很奇怪,數學教到一半忽然停下問我,他和徐鶴知誰教得更好;我打著哈欠被他喊起床時,他會冷不丁冒出一句,徐鶴知也會像他這樣心準備早餐喊我起床嗎?
每一次都把我嚇得清醒。
見我默默加快了吃飯速度,學神漫不經心說:
「慢慢吃,我又不和你搶。」
「難道徐鶴知以前在食堂搶過你飯吃嗎?」
我被嗆了一下,差點把飯噴出來。
學神輕輕給我拍背,聲音悶悶的,像是在笑。
喝完他遞來的水,我去眼角被嗆出來的眼淚,抬起眼睛無聲控訴。
……做人好難。
17
吃太多的后果就是失眠了。
凌晨一點,我哀怨地盯著天花板,最后一骨碌爬起來,拉開門,幽幽問:
「學神,你睡了嗎?」
學神沒睡,可能是怕燈太刺眼,他點亮了一盞小臺燈。
「睡不著?」
我點頭,乖乖地說:
「我想聽你講課。」
數學都講得差不多了,最近他給我歸納的都是錯題,他隨手翻了翻卷子,問:
「要聽什麼?」
Advertisement
我沒有猶豫:「理。」
這回學神倒是有些訝異,他從來沒想過我會提到理,慢吞吞說了一句:
「我還以為你對理不興趣。」
我眨了眨眼睛,「因為足夠催眠。」
學神:「……」
「我說過的吧,有你這種學生,我怕是得氣到心臟疼。」
但他還是給我講起理。
從萬有引力到空氣阻力,從中微子到量子糾纏。
講到最后我有點失神,思緒早就飛到其他地方去了。
學神忽然問:
「陳嘉言?你現在在想什麼?」
我回過神來,把自己藏進被子里,只出兩只眼睛。
「我想起了徐鶴知。」
微亮的夜燈就像黑夜中閃爍的燭火。
那年晚自習停電,廣播還沒有發布通知,大家在黑暗中興躁,班長給每桌先發了蠟燭照明。
蠟燭橫在我和徐鶴知中間,有風經過時燭影晃,而我咬著筆頭看著習題犯了難。
在我絞盡腦埋頭苦想的時候,我聽見徐鶴知嘆了一聲。
他說:
「不要咬筆。」
「是哪題不會?」
我默默把數學冊推了過去。
「這題、這題,還有這題,都不會……」
徐鶴知沉默了一會。
班里都說他冷淡寡言不近人,我怕他生氣,抬起眼睛去瞄他的神,卻見徐鶴知垂下眼睛,眉眼在燭火下映得朦朧。
聲音很好聽。
直到他停下講了一半的習題,忽然問我:
「陳嘉言,你現在在想什麼?」
我慌慌張張地垂下腦袋,口不擇言地回答:
「在想我要怎麼對數學強制。」
我聽見徐鶴知撲哧笑出聲。
那天晚上我唯一慶幸的是,學校停電了,所以他看不見我發燙的耳尖。
或許后來憾的也是,學校停電了,所以他不曾知道我張到發汗的手心。
他并不知道自己有多麼耀眼,足以照亮另一個人的夏天。
Advertisement
18
學神把我從被窩里拉出來。
他氣笑了,著我的下說:
「不許想徐鶴知。」
聲音有些惡狠狠的。
我被他著下,甕聲甕氣地說:
「唔唔、都是恩師,不要小氣……」
學神盯了我很久,久到我下意識噤聲,久到我心里有些發,他終于暫時決定放過我。
被角被他嚴嚴實實掖好了,他又問:
「那你想考江城大學也是因為他嗎?」
我仔細想了想,回答他:
「也算是吧,當時我們約定好一起去江城大學念書,后來因為我缺了一門英語的分數,分數不夠,所以就沒有實現。」
「不過江城大學的化學也是國數一數二的,所以我也不算完全是為了徐鶴知。」
高中的時候見到過櫻花雨實驗,氯化鈷遇到氫氧化鈉溶產生的沉淀就像是一場鋪天蓋地的櫻花雨。
我問徐鶴知,你見過櫻花嗎?
他搖頭抬起眼睛,碎亮的倒映在年烏黑的瞳孔里。
他側頭定定看了我一會,然后淺淺地笑了。
他說:
「陳嘉言,我知道你想考江城大學。」
「我也會去江城大學。」
「今年九月,你要和我一起看櫻花嗎?」
我在原地怔怔地看了他許久,像是久久不能消化他話中的含義。
半晌才呆呆地憋出一句:
「九月,沒有櫻花。」
徐鶴知偏過頭去。
他氣苦地抿。
意識漸漸朦朧睡去的時候,我到有人了我的頭發。
我似乎聽見學神輕聲在說:
「睡吧,不要害怕。」
「我在這里。」
19
一眨眼就到了筆試前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