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許秀蘭花了四塊錢救回來的狗。
將我從狗店拎走,兇神惡煞。
「等我走丟的乖孫月亮回來,我就殺你燉湯給補。」
后來,月亮終于回來了。
許秀蘭卻一手拉著月亮,一手抱著我拍全家福,笑得一臉幸福。
「往后啊,咱們一家三口痛痛快快地活!」
可我知道月亮是假的。
當假孫卷走了許秀蘭所有養老錢,想要逃之夭夭時。
我拼命咬住了假孫的。
許秀蘭給了我一個家,我也要還一個家!
1
我在狗店遇到許秀蘭的那天,我真的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臟污的卡車后廂里,運來了一批又一批狗。
他們型有異,不同,但眼睛中都著恐懼。
有的脖子上還掛著狗牌,有的還在吐著舌頭興著,以為人類救了他們,從此不用挨流浪了。
「全都剃送去剁!」狗店老板著肚子,點著票子著手,笑得堆溢。
無數只狗興著被送過去,然后毫無例外傳來凄厲的嘶吼。
到我時,狗店老板拎起我的后頸,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狗販子真是想錢想瘋了,拿鼻噶大點的狗糊弄我。」
他猛地將我往水泥地上一甩,我疼得哀哀。
眼見老板的皮鞋就要重重在我上。
竟是想要將我活活踩死。
「爸——我正好缺條狗,送我唄。」
他的小兒子拿著彈弓,笑容滿面。
我激地看著他。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自己遇到了好人。
2
小男孩用一麻繩,捆住我的腳,四仰八叉地將我綁在樹上。
用彈弓裹著玻璃珠,沖勁十足地朝我過來。
玻璃珠狠狠打向我的眼珠,打向我的肚子。
我疼得直,不停地掙扎。
我越是、越是慘,小男孩越是興。
他拍手大笑:「好玩!好玩!活狗實驗最能檢驗我的彈弓水平!」
Advertisement
我被打得沒有力氣,只能嗚嗚著。
絕一點一點蔓延……
就在我以為必死無疑時,許秀蘭從天而降。
路過狗店,被小男孩的頑劣嚇得心驚跳。
一手挎著蛋籃子,一手揪住小男孩,兇地像個河東婦。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沒教養?有沒有心啊?」
小男孩狠狠呸了一口濃痰,吐在許秀蘭新裁的藍布裳上。
「老太婆,你裝什麼好人?你要是有心,你有本事把這狗買了啊!」
許秀蘭看了我一眼,了蛋籃子:「這狗多錢?」
男孩眼珠子滴溜溜轉:「兩塊錢!一分都不能!」
80 年代,一塊錢能買一斤豬,或是兩斤面。
但沒人傻到用來買狗。
許秀蘭又看了看我,沒吭聲。
男孩大笑起來:「老貨!假惺惺什麼?連條狗都買不起!」
我看著許秀蘭,嗚嗚了幾聲。
從懷里了兩塊錢出來,很氣地甩在男孩臉上。
男孩拿著錢,驚喜地跳起來。
他又跑過來,攔住許秀蘭。
「慢點!這狗你不能帶走!」
「憑什麼?我花了錢!」
「現在漲價了。」男孩無賴一笑,坐地起價,「這狗現在四塊錢。」
許秀蘭左手拼命摁住右手,這才忍住沒有扇他耳的沖。
沖過去,將我的繩子解下來,看了看我還有沒有氣。
許秀蘭背過去,從里里掏出一只布兜,仔細揀了幾張碎碎的零錢。
然后力朝路口一撒。
零錢飄飄揚揚,四散飛向路口。
男孩尖一聲:「我的錢!」接著便跑過去撿錢。
許秀蘭將我揣在懷里,了我一把,罵道:「小賠錢貨。」
的懷抱很暖,走路很穩。
一步一步,將我帶回家。
我在懷里努力抬起頭,想要記住的臉。
那時我想。
Advertisement
人類也不全是壞的。
至許秀蘭,是個好人。
3
許秀蘭在梧桐村里經營著一個小賣鋪。
人實誠,價錢也低,從不缺斤兩。
大家都樂意來這里買東西。
許秀蘭小賣鋪的堂面上,擺著一張斥巨資洗出來的巨大彩相片,莊重地裱在那里,每個來東西的人,都能一眼看到。
相片上,月亮臉蛋紅撲撲的,掌臉,大眼睛,笑起來左邊臉頰還有一個小梨渦。
村里人每次來買完東西,都會被許秀蘭塞上一張小卡片。
卡片上也是那張相片。
小字寫著:「吳月亮,,1968 年 12 月 21 日生,于 1973 年 9 月 11 日在梧桐村許秀蘭小賣鋪走丟,走丟時穿紅小褂,黃絨,臂彎有一枚幣大小的胎記,如有線索,必定重金酬謝。」
卡片載著許秀蘭的希,傳遍了梧桐村的每一個角落。
那次,有個來買糖果的客人,許秀蘭照例塞上一張小卡片。
客人言又止:「許大娘,月亮都丟了十二年了,您還不放棄啊?」
一向對顧客好脾氣的許秀蘭立刻黑了臉。
一把奪過客人手里的糖果子,數了錢退給他,臉沉。
「你這說的什麼話!月亮是我親外孫,我不找誰找?」
「我告訴你!就算是找到死,我也會繼續找!」
「只要我許秀蘭在這一天,月亮就有家能回!」
「去去去!這果子我今日不高興賣了!」
客人落荒而逃。
許秀蘭深吸了一口氣,獨自一人坐在店里,忽然沒了剛才的暴脾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