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秀蘭將那四百塊錢珍重地遞給他，小心地問：「我月亮呢？」
「月亮？」瘦子拿過錢，塞進兜里，哈哈大笑，「月亮在天上呢！等晚上了你就看見了！」
我跟在許秀蘭后面，腳掌踩到異。
是被割斷的電話線。
許秀蘭呆了幾秒，接著大吼：「你騙我！你騙我！」
像是瘋了一樣，抓住曬在旁邊的一筐豆角，便劈頭蓋臉砸過去。
聲聲凄厲、絕。
「你們不得好死！」
胖子嗤笑一聲：「老瘋子，你的事可都傳遍了，中秋節把六歲大的外孫看丟了，我倒要看看是誰不得好死？」
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豆角，猛地一推許秀蘭。
許秀蘭被他一推，上沒用力，竟生生地跌坐在地上，費了半天力氣也沒起來。
像是失去靈魂，呆呆愣愣倒在地上，手上還著那張月亮卡片。
許秀蘭沒有想到。
月亮卡片全村可見。
的思念無所遁形。
于是的思念被人利用。
了殺最好的刀。
7
托車轟鳴逃竄的那一刻。
我一躍而起，猛地咬住后座上胖子的手。
死死不松口。
胖子疼得整張臉都皺起來，像一團被皺的腚草紙。
「瘋狗！松開！媽的我要剁了這只狗！」
胖子揪住我的，拼命打我的，想要把我扯下來。
托車噴吐著白汽，一直跑到一麥田地，瘦子才停了車。
胖子從后車廂了把扳手，高高揚起，重重敲在我的后上。
我用盡渾力氣，咬下了胖子虎口的連筋。
胖子疼得滿頭大汗，幾乎都要昏厥過去。
我從高高的托車上被摔落，砸在麥田地里，疼得覺得全都要裂開。
胖子疼得快要哭出來，捂著手哀個不停。
「哥，你得替我報仇，我不能被一條瘋狗欺負了。」
「真他媽瘋老太婆養瘋狗，一家子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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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子眼睛掃過高高的麥田。
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不敢出聲。
半晌，瘦子重新啟托車：「你都說它是瘋狗了，我帶你去城里打針，咱們來日方長，慢慢和那群瘋子算賬。」
轟鳴聲再次傳來。
直到托車的白氣散盡，轟鳴聲消失，我才敢慢慢爬起來。
后撕心裂肺地疼，幾乎沒有知覺。
我不知道這是在哪里，但我想見許秀蘭。
太久不見我，會擔心的。
我拖著后，一路聞聞嗅嗅，企圖找到回月亮小賣鋪的路。
流了，我便聞著味，嚼幾株藥草，隨便吐在傷口上，再繼續趕路。
慢慢地，天黑了，月亮出來了。
我抬頭，咧著笑。
許秀蘭是笨蛋。
月亮不就掛在天上嗎？
夜深，許秀蘭忽然打著手電筒，出現在盡頭。
焦急地尋找我。
我笑起來，更加賣力地跑過去。
許秀蘭來接我回家了！
跑近了，許秀蘭卻不見了。
我抬頭，月亮也被云彩遮住了。
沒有許秀蘭，也沒有月亮。
都是我的幻覺。
我倒在月亮下，徹底暈了過去。
8
許秀蘭又一次救了我。
這次不是幻覺。
我醒來時，便是在的背簍里。
背簍里墊了一層的棉花墊子。
許秀蘭抹著眼淚，碎碎念。
「十公里！整整十公里！星星，ţú₂你是怎麼找到家的？你得吃了多苦啊。」
用力地走著，眼淚吧嗒吧嗒掉。
許秀蘭帶我去找了村醫，好不容易給我扳回后。
又抹著眼淚將我背回家，心疼我的苦。
許秀蘭磕了只蛋，給我燉了蛋。
小心地抱著我的，著天上的月亮。
聲音哽咽，語氣堅定。
「星星，我不會放棄的。」
「我一定能找到月亮。一定能。」
9
許秀蘭變得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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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鎮子上，都能看到一個老太太，逢人便發一張月亮卡片。
警察嘆氣：「再被有心人利用，再被騙怎麼辦？」
上次的那兩個人，還沒有被抓到。
許秀蘭抹把汗，笑笑：「不怕。找月亮要，人多力量大。」
許秀蘭在家里時，經常對著拜佛念經。
祈求上天把月亮送回邊。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顯靈。
許秀蘭在發月亮卡片時，忽然有個小姑娘，沖過來抱著許秀蘭就哭。
小姑娘披頭散發，渾臟兮兮的，穿著破裳，像是在泥堆里打了個幾個滾。
上來就撕心裂肺地哭。
「姥姥！我，我終于找到你了！」
許秀蘭心一，哆哆嗦嗦看過去。
捧著小姑娘的眉眼反復看。
小姑娘哭著掀開袖子，出臂彎一枚幣大小的胎記。
許秀蘭渾一震，終于放聲大哭。
「月亮，你是我的月亮！月亮回來了！」
「你走丟這麼多年，姥姥都要擔心死了。」
一老一，抱在一起。
像是游魚歸海，倦鳥歸巢。
我雀躍地搖著尾，圍在月亮和許秀蘭邊來回轉圈。
卻驚愕地發現——
月亮的眼底，不經意間，流出一得意。
月亮表現得很古怪。
總是故意踢翻我的飯盆，然后一臉鄙夷。
「我流浪挨打的時候，都不如一條狗吃得好。這不公平。」
我沖汪汪，就在我脖子上拴上鏈子，一圈一圈纏在梧桐樹底下，幾乎讓我梗住，彈不得、不過氣。
卻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不停地拍手好。
「好玩！好玩！你求求我啊！你求求我，我就放你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