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很有可能,判完就載出去郊外槍斃了。
這里應該是他們最后一站了。
所以他們都在哭,在懺悔。
就只有他沒有。
他就那麼淡然地,接了。
那時候我就覺得他很恐怖,他可能一點兒悔改也沒有的。
19
公判大會還沒結束,我爸就帶我離開了。
我們去了社會福利服務中心。
我見到了安安。
上干干凈凈的,跟被關在家里天壤之別。
雖然服也不是新的,但很整潔。
見著我可開心了,大老遠就沖過來,喊我:
「大哥哥!大哥哥你來啦!」
工作人員跟我爸進辦公室里說話,而我則跟安安在院子里玩。
我們抓蟲子,抓蚱蜢,抓蜻蜓,抓蝴蝶。
跑來跑去地玩。
我還吹牛,說回到村里的話,我還能給掏鳥窩,抓田。
可開心了。
我以為我爸跟工作人員說話,就是在說把安安接回我家的事。
但事哪里會這麼簡單。
那天傍晚,回家的時候……
安安還是留在了服務中心。
也舍不得我們,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還到門口送我們。
我爸踩了托車的引擎,我們要走了。
夕了過來,落寞地朝我們揮了揮手。
我也朝揮手。
我爸始終一言不發。
夜幕垂下,仿佛有什麼更可怕的事正在醞釀。
20
回到家吃飯的時候,我已經察覺到我爸不對勁了。
他還是相當沉默。
我媽也看出來了,吃完飯碗都沒有洗呢,就問他咋回事。
他說是安安。
我才知道,今天去社會福利服務中心,不是為了帶我去看安安。
也不是為了去接安安回家,這件事沒有這麼快可以完的。
而是那里的工作人員,特意通知我爸過去的。
安安的,不健康。
腦子里有東西,很棘手。
社會福利服務中心并沒有能力負擔的治療費用,所以通知了我爸去看看。
因為我爸在很早之前就跟那邊聯系過,表示愿意領養安安。
我們是農村戶口,ťű̂₆單孩,政策允許。
所以這種大病,他們才會提前告知我爸。
是大病。
很大那種。
難怪我爸在服務中心跟工作人員談過之后,就再也沒有舒展過眉頭。
我媽一邊聽,一邊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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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也太苦了。
安安命苦。
才剛從一個大坑里出來,馬上就又進了另一個更大的坑。
而且這個坑,可能連我爸都填不了。
我們家并沒有那麼多錢的。
不多時,陳叔叔聞訊而來。
21
我媽馬上去做家務,留出空間給他兩個大男人說事。
我爸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紙張。
陳叔叔跟之前一樣,越看資料,眉頭皺得越厲害。
煙也是一接著一地。
說到手,說到北京,說到要幾十萬……
陳叔叔指著電腦問我爸:
「那東西,還能用得上嗎?再求助,行得通嗎?」
我爸薅著自己的頭發,說:
「我不是沒想過,但群里那些人已經盡過力了,我也報過好消息給他們了……不要再給他們添堵了,這個故事在他們那里已經以一種很好的方式結束了,這是最好的……」
陳叔叔又反問我爸:
「那安安呢?怎麼辦?」
我爸很煩惱。
陳叔叔又繼續反問,或者說是問我爸:
「其實辦法就在那里,我都能想到……別說你想不到。」
我很好奇,真有什麼辦法嗎?
那時候,我對金錢已經有一定的認知了。
我知道我爸一個月只能掙兩千左右,我媽一個月就一千出頭。
而一年也存不下一萬兩萬。
更別說幾十萬了。
陳叔叔也不可能有那麼多錢。
那麼,到底還能有什麼辦法?
我盯著那臺神奇的電腦。
22
【安安病了,預估要四十萬治療費,我們沒有錢,但有一個辦法可以救,可能會失敗,也有代價。】
我爸在 QQ 群的對話框里,寫好了這句話。
但遲遲沒有能發出去。
這個 QQ 群,隨著事的進展,已經改名【安好】了。
說的是安安的安好,說的也是每個人的安好。
而他們還在討論,什麼時候組隊來看看安安……
我爸還是很猶豫。
「去你的!」
陳叔叔大喊一聲,一掌拍下了鍵盤。
信息就這樣發出去了。
我爸目瞪口呆。
一瞬間,群里的聊天都停下來了。
幾秒后,有人發了一句話:
【你他媽搞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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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一愣,手在鍵盤上停滯住,完全敲不下去。
可是,那人又馬上接了一句話:
【上傳資料,速度!】
陳叔叔也催我爸:
「趕啊!」
我爸手忙腳地從公文包里掏出那疊紙張。
然后又手忙腳地用那臺碩大的掃描儀進行掃描。
最后才手忙腳地把圖片都發在群里。
良久之后,群里才開始一句一句地冒出話來:
【腦瘤,影很明顯了。】
【問題不大,中期,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我看不懂,但我明天可以去協和問問。】
【我覺得四十萬不夠,后期營養費都沒算進去。】
【哪來這麼多錢?】
【該死,我好像知道要怎麼搞錢了……】
【我也猜到了,但我覺得不安全。】
【詐騙?非法募資?還是沾了其他的違法?】
……
陳叔叔也在盯著屏幕。
他急了。
他把自己的工作證掏了出來,拍在電腦桌上,說:
「掃描給他們,一群法盲,用我這個跟他們保證,絕對不違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