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被騙了錢的人們抓不到罪魁禍首,跑來找拉他們伙的「老師」。
那個男人死了,他們就狗急跳墻地找白默新出氣,找白默新還錢。
12
「鹽姐……對不起,我以后可以還清你的損失,但我……我還不了的命。」
把一切都解釋清楚后,那個決堤的口子終于泛濫洪災。白默新把自己蜷起來,臉埋在手臂間哽咽。
「你恨我嗎?好心收留卻是這樣的結果,我該怎麼辦?我拿什麼……還你?」
「姐姐,對不起。」
看到哥哥哭,微朵跪在我腳邊,也跟著流淚。
這一次,兩個抑了多年的孩子再也制不住嚨里的悲鳴,從哀鳴到哭不出聲音,一直……一直……
晚上我煮了一鍋綠豆沙,又出去買了三個葷菜,回家那兩個孩子已經哭到麻木,眼神呆滯地著房間中被砸壞的東西。
「哭夠了?」
我走到跟前,一手著一只腦瓜頂:「哭夠了就下來吃飯吧。后天高考,昨晚跟我說,會保佑你的,已經提前去幫你答案了。」
白默新散一片沙海的視線慢慢凝聚一個點,他抬頭看著我,看著我……
片刻后突然笑了,出兩顆尖銳的虎牙:
「鹽姐,我能不能……抱抱你?」
他眼里一直以來沉沉的黑好像被稀釋的墨,清澈得讓人不適應。
我蹲下,擁著他,哄孩子一樣著他的背脊。
六年,我們是房東和租客,又好像不只是房東和租客。
我們在一口油鍋里泡過澡,大家都皮開綻,最后被熱油融合在一起,變一種類似于家人的東西。
馬上年的白默新形高大開闊,我太矮了。他抱著我,就像圍城將我包裹在其中,竟讓我生出些不想分開的貪念。
可能是真的在保佑白默新,也可能是他突然釋放了所有能量,高考的績比預測高出幾十分,名牌大學的學名額唾手可得。
拿到通知書那天,我們都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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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北京,他要披著一霞,涌進輝燦爛的汪洋大海中。
而我,依舊會就在這座城市,孤孤單單地當那顆小小的沙石。
「鹽姐,我……」想帶你去北京。
「新哥,你……」有時間回來看我吧。
他言又止,我又何嘗不是。
我們想說給對方聽的話都太自私,太沉重,最后只剩下沉默。
臨走的時候我去車站送他,微朵抱著我一直流淚,說:不要和姐姐分開。
我塞給白默新一卷錢,藏著我那天沒說出口的小心思:
「今天給你放個貸,房間也原封不地留著不外租,記得回來還我貸款和房租。」
白默新收了錢,揣進服的口袋里。他深深地看著我許久,久到檢票窗口都快要關閉時才低啞地留下四個字:「等我回家。」
13
回到家,從四個人變一個人,我看著悉的環境,竟生出幾分不適應的陌生。
不過慢慢就習慣了,我還是賣著我的粥,只不過掙錢的生意大家干,沒以前那麼好賣了。
后來我又學了炸架的技,每天推著兩輛車,一邊賣粥,一邊炸架。
從送走白默新的那一刻起,我就沒奢他會回來。
這里對他來說是傷疤,是黑歷史,是一定會被甩掉的污泥。
偶爾我會接到微朵的電話,在電話里跟我說哥哥有多忙,說那邊的學生很勢利眼,看不起這種鄉里來的。
偶爾我也會收到白默新的短信。
他總是話不多,字字句句里也沒什麼重點,既不說在那邊的生活如何,也不說以后什麼打算。
他只說:【你那邊又要下雨了,下雨別出攤,注意安全。】
【你有特別喜歡的東西嗎?微朵說要給你買。】
【來不來北京玩?微朵很想你。】
【微朵問你,家里有沒有人給你介紹男朋友?你有沒有看中的?】
?
微朵什麼時候話這麼多了?那麼小,還知道什麼介紹男朋友?
在北京的生活開支很大,白默新不僅要管自己的學費和生活費,還要管微朵的學雜費,他很忙,忙到我不好意思給他多寫信。
【隔壁嬸子給介紹個退伍的兵哥哥還行,還有人給介紹個小學老師,更多的是手藝人,讓微朵回來幫我參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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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發出去幾分鐘后,我接到了大忙人白默新打來的電話。
對面的男孩咳了兩聲,開門見山地問:「你……看上哪個了?」
我還在準備明天煮粥要用的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麼看上哪個了?」
「別人介紹的。」
「我也不知道,別人有父母幫著參考,我沒有,都只是見了一面。」
對面好像松了口氣。
「咳,鹽姐,那個……我給你介紹一個吧。」
「外地的嗎?」
「本地的。」
我洗了手,用肩膀夾著手機,讓他說說看。
「嗯……本科生,高 187 吧,家庭條件不太好,沒有父母,有個妹妹。」
「……」
這基本況聽著怎麼有點耳呢?
「多大啊?你同學啊?太小了吧。」
「小嗎?也小不了幾歲,再說以后還會長的。」
「新哥……你在逗我?他再長能長我前面去啊?」
給我介紹對象的事白默新再沒提過,但電話短信忽然變得很勤。
他從不說起自己的事,話語間都是微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