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嚴肅,態度是一如既往地居高臨下。
我和他之前一直都是如此,不像夫妻,更像員工和上司。
他在家的大多數時候并不主和我流,總是我主同他「匯報」著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關于我自己的部分,他總是漠然以對,只有涉及顧時白的時候,他會干涉兩句,甚至會當著顧時白和用人的面,疾言厲地訓斥我,毫不留面。
以至于每一次只要他稍不悅,我就會不自覺地自省,耗,反復思考我哪里做得不好,哪里需要改進。
而今,再看見他這副面孔,我只覺得無比厭煩:
「你忘記離婚時,你對我說過什麼了嗎?」
他說,希我以后不要打擾顧時白的生活,顧時白還小,很快就會習慣沒有我這個母親,這樣對他最好。
那是整個離婚過程,他對我說過最長的一段話。
現在他又理所當然地說:
「那時是我太想當然了,時白是你唯一的孩子,母子連心,他需要你,你也——」
我打斷他:「可我不需要他。」
顧璟有些錯愕地怔住,無論是他還是顧時白都不曾見過我不假辭的樣子。
他似乎到此刻都還沒明白我一年前離開時的決絕。
就像他這輩子都不會懂,顧時白不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曾經還有一個兒,哪怕只有我自己知道。
重生那天,我夢見薇薇在哭,也罵我是騙子。
說:「媽媽,你答應過我的,我走后,你會好好活下去。」
哭得我太心疼了,我答應了,我說這一次,媽媽一定會做到。
對和顧時白的承諾,我只能實現一個。
4
曾經我對顧時白的,不比對薇薇半點。
他是我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是我上掉下的。
我曾經無比期待他的到來,他還不會說話的時候,只要看著我甜甜一笑,我就能忘記為顧太太的所有艱難和痛苦。
那時的我愿意把所有,乃至于生命都奉獻給他,只要他能快樂健康地長。
顧璟不我。
我和他之間的故事很平淡,就是從小相識的青梅竹馬到了年紀都沒有合適的對象,被長輩撮合到了一起。
我曾因這種平淡,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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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時代,我親眼見過顧璟一個人是什麼樣子。
年的顧璟遠比現在朝氣開朗得多。
我每一次見到他,他似乎都在笑,到訓斥時渾不在意地笑,贏下籃球比賽時意氣風發地笑,看見心孩時滿心歡喜地笑。
那雙桃花眼笑起來,彎月牙的弧度,如冬日的暖,笑得人心澎湃,笑得人見之傾心。
那時的他會不顧嚴寒酷暑早早為心的孩送上親手做的早餐,會為放滿天的孔明燈,會在場擺滿鮮花,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示。
熱烈又癡狂。
那個孩是個學霸,一路在各種理競賽中拿獎,早早跳級出國繼續追求理學的真諦。
之后顧璟似乎就變得對一切都很淡漠。
婚禮前,我曾問顧璟,我們真的會幸福嗎?
他回答我:「會。」
讓我盲目地忽略了他當時語氣里的淡漠。
我安自己,人總會長,總會變得沉穩,他一個人的方式也會變得沉穩。
直到周恬出現在他邊,年輕貌的游戲策劃師。
我才知道原來顧璟人只會一種方式。
他開始會在回微信時微笑,會留意從前從不在意的口紅號,會研究士香水,會陪對方熬夜測試新推出的游戲。
在我因他一夜未歸而忐忑不安地找到公司時,他卻在陪別的人吃早餐,為細心地一點點剝蛋,那是我從未過的待遇。
那時的我想,顧璟不我沒關系,這個家至有一個人是我的,至顧時白是我的。
那時的我并不知道,原來顧時白也沒有我以為的那麼我,這個孩子后來會一刀一刀剜我的心。
5
那天不歡而散,以顧璟和顧時白的脾氣,我以為他們一定不會再來了。
沒想到第二天,顧時白背著個小書包,又出現在我家樓下,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業聯系我的時候,我正在畫畫——
伊犁麗的草原上,穿著公主的小孩在肆意奔跑。
我沒有薇薇任何照片影像,我怕隨著時間推移,有一天我會記不清的模樣,所以平常做得最多的,就是一筆一筆把記憶中的畫下來,從嬰兒到生命最后定格的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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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畫了很多很多,堆滿了家里的每一角落。
可我后來又想,我的薇薇怎麼能只在病床上呢,所以我每隔一段時間會去旅游拍一些景,再把和這些麗的風景畫在一起。
這一幅,我畫得有點慢,在新疆騎馬的時候,我摔傷了右肩,抬手還有些吃力,以至于這幅畫斷斷續續畫了一個月也沒完。
那是我第一次騎馬,挑中那匹白馬時,馬隊的小哥有些猶豫地勸我,說這匹馬子不好,欺生,摔了好幾個人。
我笑著說沒關系,因為那匹白馬實在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