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計算了一下開車回阿克雷里的時間,考慮到傍晚會來的暴風雪,還是直接下車頂著風雪去收設備。
那時我并不知道,冰島天氣預報的暴風雪時間并不一定準確,提前推遲都是常有的事。
我走到架設備的位置時,才發現兩個三腳架都被吹倒,一臺相機更是不知道被風吹得滾到哪里去了。
我在比昨晚厚了幾倍的雪地里了半天,才把被摔壞的相機找回來,我怕雪水融化會弄壞 SD 卡,連忙把兩架相機的 SD 卡單獨收進口袋里。
等我收好材往回走的時候,視野里已是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足 5 米。
我租的這臺車配的車鑰匙上沒有尋車鍵,我只能扛著沉重的兩臺相機和三腳架靠著覺往車子的方位走。
我走了很久,遠超出了從架設備的位置到車子的距離,我才發現自己在提前來到的暴風雪里迷失了方向。
我嘗試著辨別方位,走得筋疲力盡,最后不得不扔掉沉重的相機和三腳架,卻依舊沒能找到車子。
我掏出手機想打救援電話求助,卻發現沒有信號。
只能一個人在呼嘯著的暴風雪中盲目地尋找。
肆的風暴越來越猛烈,刺骨的強風裹挾著雪粒吹得我睜不開眼,我走得越來越慢,覺到自己的逐漸失溫,四肢僵冷到麻木,我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來,完全只憑著本能在向前邁步。
最后,我還是倒在了雪地里。
我想我要死在異國他鄉的暴風雪里了。
可我并不恐懼,甚至還有點釋然。
我在心里說:「對不起,薇薇,媽媽不想對你食言的,可媽媽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其實林醫生說得沒錯,我的確病了,我一直在試探死亡。
19
前世薇薇死后,我患上了很嚴重的抑郁癥。
又或者說,早在我發現顧璟出軌,早在顧時白不停刺激我,早在我陪著薇薇不斷手不斷住院時,我就已經病了。
我每天都覺得世界是灰暗的,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惡意,我的丈夫、我的兒子是那麼冷漠,我的兒是那麼可憐。
我拼命地努力,掙扎,每天都筋疲力盡,卻依舊看不到前路,看不到一明。
可為了薇薇,我一直咬牙堅持著,一直飾太平,在面前假裝若無其事,不讓發現家里的裂痕和父親哥哥的丑惡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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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薇薇死去,所有被抑的負面緒驟然暴發,如同深淵一般吞噬了我。
我一邊告訴自己不要死,我答應過薇薇,就算走了,我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一邊又無法自控地自。
剛開始,顧璟和顧時白的確疚過,他們用平靜武裝自己,卻也未必真的對薇薇的死無于衷。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矛盾,一邊試圖逃避自己的罪孽,又一邊控制不住要愧疚,要彌補。
他們像我曾經那樣在我面前飾太平。
顧璟不再見周恬,顧時白也不再說那些傷害我的話,假裝我們是幸福滿的一家三口。
可這對我一點用都沒有,我始終記得他們在薇薇病床前如出一轍的冷漠眼神。
他們再怎麼對著我微笑,再怎麼對著我溫,在我眼中他們依舊是那麼冷,那麼可怕,那麼面目可憎,是這世界上最令我生厭的怪。
他們越是靠近我,我的病越發嚴重。
我會控制不住地在深夜大哭,會控制不住地發脾氣,會控制不住地傷害自己。
很快,他們開始失去耐心,開始覺得我丟臉,開始覺得我是個麻煩。
開始故態復萌。
顧璟又開始不回家。
顧時白又開始冷言冷語。
我爬上 37 樓的天臺那天,顧時白滿臉厭煩地沖我吼:
「顧時薇會死完全是你的錯,跟別人沒有關系!
「我們家又沒有傳病,如果不是你沒能給一副健康的,也不會生病,不會死!」
我站在天臺邊沿,愣在那里。
是嗎?
原來是我的錯。
一定是我懷孕時有沒注意到的地方,才會害得薇薇有心臟病,來到這個世界上苦。
那一直拽著我不要步向死亡的細線,在那一刻繃斷了。
我從 37 樓跳了下去。
20
抑郁癥并不會隨著重生自愈。
就算我重活一世,那些負面緒也依舊還在。
做人流的那天,我甚至希自己就在手臺上流干所有的,就這麼隨著薇薇一起離去。
可我夢見了,總是哭著求我不要死。
我不想讓失。
那天,我回到家里,看到依舊活得肆無忌憚的顧璟和顧時白。
他們什麼都不懂得。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前世的一切只有我知道,只有我背負著所有的痛苦,只有我記著他們的罪孽和面目可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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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逃離了顧璟和顧時白那兩個怪。
可是還不夠,那些負面緒依舊還在,痛苦和負罪依舊還在。
我不想對微微食言,只能死死抓住,依靠著對的思念,反復提醒自己要遵守對的承諾,來和抑郁癥做斗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