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頗有種前塵散盡、云淡風輕、惺惺相惜的宿命。
覃野穿著長款大,月傾瀉在他頎長形上。
側臉在影中明明暗暗,好看的扎眼。
我爸被迎面的風吹去了一些酒意,含糊不清地說,「哎,怪不得我看你小子眼,我閨畫的就是你……」
覃野微怔,扭頭看我,「叔叔說的什麼?」
我急中生智,「他說他是漁民。」
7
一周后,魚塘出貨了。
等到收魚的師傅離開,我突然意識到,「這麼個小魚塘,真的能幫我們東山再起嗎?」
老爸捂了錢包,「包的。」
我不信,但懶得想。
自從手傷不能彈鋼琴之后,我的生活就變得很平淡。
我在最近夢想的時候,被碎了夢想。
從此,再沒了夢想。
能過就過,不能過,也就這樣過。
但在我用了村口小賣鋪的洗發水,發現頭屑給我的黑打底下了一場雪后。
我覺得,我對生活還是有一點要求的。
我連夜在網上買了洗發水。
可恨的是在鎮上驛站取快遞時,我的小電罷工了。
修車的老板出三手指。
不是吧,我這個二手小電才花五百,修車三百。
老板笑了,「要修三天。」
一旁的快遞小哥一拍腦門,「正好今天我要送大件貨過去那邊,捎你一段吧。」
于是,我坐上了他那輛貨用電三車的副駕駛座。
車雖小,但是風馳電掣。
沒有安全帶捆綁的我,像是在風里打滾,拽著旁邊的把手,本不敢松一點。
過水灣時,有段路特別窄,小哥才勉為其難減了速。
我剛松了口氣。
后面來了一輛保時捷敞篷車,一直鳴笛。
小哥有些尷尬,腦門上沁出汗珠。
我驚覺車搖晃得厲害,有必要穩住軍心。
「別管他!
「都是敞篷,誰比誰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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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我大聲,「嗯!」
他好似到了鼓舞,猛地加速。
我們倆一起跌到了路旁的稻田里。
后面的敞篷車停了下來。
駕駛室的人下車,一只手把我撈了出來,「親近自然也不必在稻田里洗澡吧。」
8
是覃野。
我上輩子一定是造了孽,這種全糊滿泥水的鬼樣子都能被前男友撞見。
雖然我不是很面子。
但此刻,我真的很需要一點面子。
快遞小哥帶著他那一車沾滿泥水的貨回了驛站。
而我則帶著滿的泥水上了覃野的敞篷車。
我活著,但像是死了。
好在覃野還算心,默默把頂篷合上了。
還好,不用丟一整路的臉。
我小心翼翼窩在座位里,盡全力想把泥水沾到的面積小。
覃野笑了,「反正要洗車,你躺著也沒關系。」
我尷尬回他:「我付洗車錢。」
「不用。」
他收了笑,聲音悶悶的,「要不是我鳴笛,你也不會摔稻田里了。
「說起來,還是我的錯。」
我果斷點頭,「你說得對。
「我的洗發水摔爛了,你給我賠新的吧。」
覃野的語氣又起了些波瀾,「行,我賠。」
好,又詐了前男友一筆。
放在以前我不屑一顧,但如今我虎落平,不得不打細算。
能省一點是一點。
我終于想起另一件事,「你怎麼又來我們村里?」
覃野握了方向盤,「我承接了新業務,來村里種蘑菇。」
「啊?」
我太過驚訝,險些從座椅上跳起來,泥點子濺到了方向盤上。
覃野咳了聲,「村子東邊種蘑菇那家的蘑菇不出菇,找到老師求助。
「上次我跟老師來,也主要是去幫他看菇子的。」
我腦海里有一瞬的空白。
如果我沒有記憶混的話,「你不是不吃蘑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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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個在超市一看到蘑菇就跑老遠的人,是誰啊?
覃野抿了,側面看起來了一條直線。
「我不吃,有人會吃。
「我會種就行。」
哦。
你還大的。
不像我,不喜歡香菜,恨不得把全世界的香菜都拔了。
9
回到家后,我終于想起了是哪里不對勁。
覃野一個學地質的,什麼時候轉農學了?
而且還是種的蘑菇,他最討厭的種。
想我當年跟他談的時候,我最吃蘑菇,他是瞧都不愿意瞧一眼。
我給他做炸蘑菇,保證一點蘑菇味都吃不出來。
他打死不吃一口。
我心里有了些猜測。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總會在村里各個角落偶遇到覃野。
明明他在村東頭種蘑菇,我在村西邊養魚。
本該兩不相見的。
偏偏他總有借口。
「吃完飯來散步消食。
「我迷路了。
「剛我看到了一只兔子往這跑了。」
在第 28 次偶遇后,我穿他,「能不能不裝了?」
覃野彎了彎角,「這麼明顯嗎?」
我誠懇回答:「嗯。
「難為你想了這麼多理由。」
覃野臉上浮現一淡,罕見得有些張,「那個,我……」
「寧清,有你的快遞!」
快遞小哥的聲音傳來,我一扭頭,他三步并兩步地跑到了我跟前。
「還有這個,上次害你摔到稻田里,我給你買的道歉禮。」
隨快遞一起遞給我的,還有一束盛放的紅玫瑰。
我呆愣原地,沒手去接。
覃野臉上笑意不見了,如墨的眸子盯著這束花。
聲音也冷冷的,「我們村里,可不用玫瑰道歉。」
快遞小哥了鼻子,「我就是看著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