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三年，我在大街上撿到一個傷的老兵。
景德十五年，爹娘去世，家中只留我和弱多病的妹妹。
親戚們虎視眈眈說娃子不能頂門立戶，我們出家中產業。
是老兵站在門前，打跑了這些豺狼。
1
三七是老兵自己選的名字。
他說三七好，是止的好藥材，刀口的人最需要三七。
他來的時候，渾是傷，面如死灰，只躺在那里盯著房頂，一個字也不說的。
爹娘說，他看起來像是在等死。
他上的傷，一部分是之前就有的，還有一些是為了救我，被馬踩踏導致。
不知是誰驚了馬，人人紛紛四散逃竄，我傻兮兮站在街中央撿糖球。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三七抱著滾到了旁邊。
馬從他上踩了過去，但他一聲不吭，摟著我，等一切平靜了才起晃晃悠悠往街角榕樹下走。
只是走了沒幾步，就倒下了。
他瘦的皮包骨，很久沒好好吃過飯了。
爹娘趕來，把驚的我跟傷的他一塊送去醫館。
他無可去，沒有親人眷屬，爹娘就這樣，將他帶了回來。
我躺在他邊，一塊看房頂。
房梁上有個蜘蛛，忙忙碌碌，一刻也不停歇。
「伯伯你看，那個蜘蛛好厲害，織的網好大，真是個好蜘蛛。」
蜘蛛很有趣，我想他也一定是在看蜘蛛。
他渾濁的眼珠子了，看看蜘蛛，再轉頭看看我。
「是啊，真是個好蜘蛛。」
我正是狗也嫌的年紀，話多的蒼蠅都要甘拜下風，一直躺在旁邊跟他絮絮叨叨。
說下雨時屋檐下的水坑，說隔壁院子過來的樹枝，說墻上的小野花，說每天定時來賣餛飩賣芝麻餅的小商販……
三七不說話，一直靜靜聽著，時不時轉頭看我一眼。
不知道怎麼回事兒，自那之后，他就肯吃藥，也肯出門來了。
2
那時候，我家里還沒這麼多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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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做些小生意，家里只有個小院子，還請了金婆婆做飯灑掃，順便帶著我。
金婆婆年紀大，追不上我，怕我被拍花子的拐了去，不敢讓我出門玩。
我每天蹲在院子里，盯著院門和高墻，聽外面小販賣聲，饞的流口水。
三七來了后，會帶我出門。
他力氣大個子高，會許我坐在他的脖子上看耍把戲的。
一圈人里，我坐的最高看的最清楚。
那賣藝的小姐姐一把劍耍的虎虎生風，旁人都夸英姿颯爽。
我自己撿了子學人家耍劍，不小心了自己，疼的直掉眼淚。
三七只是一個沒看住，我就了傷，他自覺有愧，跪在門前求爹娘懲罰。
爹娘把他拉起來，「三七兄弟別這樣，小孩子皮，哪兒有不磕著著的？」
「對啊，也學個教訓，孩子家家的以后可不能舞槍弄棒的。」
我不服氣，「孩子怎麼不能舞槍弄棒，我學會了，就能打贏那些壞蛋，讓他們再也不敢欺負爹娘。」
ƭṻ₉爹娘的臉變了變，爹苦笑，有些尷尬又愧，娘則是抱住了我，「咱們錦兒是好孩子。」
3
來為難爹娘的壞蛋是爹爹的家人。
說是家人，卻奇怪的很，家里沒有銀錢做生意賠錢連房子也租不起的時候，沒見他們來，一旦爹娘生意好些，他們便上門來了。
他們拍著桌子跟爹娘要銀子，要鋪子里的好綢緞好布料，要的理直氣壯。
「你們在外面逍遙，家中老人全靠我們照顧，不出力就該出銀子，一年百十兩也算不得什麼吧？」
「自家人來拿塊布做裳，怎麼還要銀子？就Ṱú⁴算這是縣令千金定下的，你們再去進一塊拿給人家便是了，怎麼還這般小氣？我看你就是看不起我們這些鄉下泥子。」
「小弟你連個兒子都沒有，只有陸蕓錦這一個小丫頭，咱們陸家到時候還不是要靠我兒耀祖頂門立戶？你現在大方些，以后耀祖也會多照看蕓錦這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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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他們來，爹娘都不高興，爹會嘆氣，娘也會沉默著，飯都吃不下。
娘說爹的家人貪得無厭，當年貪的嫁妝，月子里苛責，現在還要一年一百兩銀子。
可爹娘每年給了十兩銀子，這十兩銀子已經足夠普通人家富足生活一年了，養一個老人綽綽有余。
「他們就是見不得我們手里有多一個銅板。」
便是這一個銅板，都要搶走了。
我就要學刀劍，厲害一些，把這些壞蛋都打跑。
娘抱著我嘆氣，夸我是好孩子，想學那舞槍弄棒的便去學。
「娃子厲害點也沒什麼，錦兒上面沒有兄長，沒人護著，自己不強一點，往后也是被人欺負的命。」
爹也不敢反駁什麼，著我的頭說，「那以后便找先生教咱們錦兒讀書看賬本再學點拳腳。」
三七伯伯說拳腳功夫他就會，不用請外人來教。
「只是，一旦教導，小人會十分嚴格，若老爺夫人心疼，那便不如不讓大小姐學這拳腳。」
爹娘看他功夫厲害，對我也是真心照看，便應下來。
「三七兄弟你盡管放心教導，你做事，我們放心。」
從那之后，我便跟著三七伯伯學拳腳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