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不見汪百歲。
「他剛才急匆匆出去,說要買點排骨給你煲湯喝。」
秦梅香不停地數落著他:「他這個人啊,就是容易著急上火,看你不醒,自己急得不行。」
「他啊,還找我打聽小韓快遞員在哪住!這個老頭子,我跟著他的這一輩子,可算是提心吊膽的!」
韓明。
我的心「咯噔」一聲。
不祥的覺一點一點蔓延開來。
「叮咚——」
手機傳來消息。
來自陌生的號碼。
只有幾行字,卻讓我目驚心。
【杭月,你把我哥弄進牢里,我也弄殘老不死的一條。公平。】
【你知道他為什麼會來嗎?】
【因為我說,我手里有你的艷照,除非給我二十萬塊錢,否則我就把照片發出去。】
【哈哈哈哈哈!他真的帶著二十萬塊錢來了,一手提著錢,一手扛著子,汪百歲說,如果我不把照片銷毀,他就用子打斷我的。】
【可惜,最后我既拿了錢,又用子打斷了他的。】
【杭月,你知道嗎?我最后把他扔在養老院門口時,他都站不起來了,還掙扎著朝我爬,想把你的照片搶回去呢。】
【可真是人啊。】
13
我們將汪百歲送進手室。
他進去之前,還抓著我的手。
向來誰也不服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挫敗。
汪百歲小聲問我:「小花,我是不是很沒用?」
我流著眼淚,用力搖頭:「才不是,你是最厲害的老頭。」
汪百歲很輕地嘆了口氣。
他說:「我們和你爺爺是樓上樓下的鄰居,從小一起看著你長大。」
「小花,在我心里,你和寧寧一樣,早就是我的親孫了。」
「你不知道,當年寧寧沒有第一時間報警,回家后把自己藏起來了,是我看臉太差,問下才知道的答案,之后趕報警救你。」
「這件事,我一直心里有愧,這次能有機會幫你做點什麼,汪爺爺是心甘愿的。」
汪百歲被推進手室。
留下我們一群人守在門外。
燈牌上【手中】的字樣晃得心。
一如從前的瞬間。
我記起了很多事。
我記起了警察帶走罪犯韓勇,而我被推進手室,經過漫長的診治、無數的手,終于得到修補,神上卻得了解離失憶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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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遭到重大創傷之后,大腦出于自我保護機制,進行選擇忘的癥狀。
我在腦海中不斷排演意外發生的經過,直到神混。
甚至將自己想象見義勇為的英雄,救下了無辜的孩,之后卻鋃鐺獄,度過一段暗無天日的日子。
事實卻是,那段封閉痛苦的日子,我不是被關在監獄,而是躺在手室的床上。
我幻想自己是打跑韓勇的英雄。
而那正是我被拖進街角,絕之中,期盼能夠有這樣一個人,能夠救我于水火。
可是沒有。
我苦海慈航、孤獨自渡。
失憶后,我記不起所有人。
所以他們四個不停地提出刁鉆的要求,不是讓我給玉米粒去皮,就是讓我數紅心火龍果有多籽。
以此讓我的大腦保持思考。
他們怕我恍惚、怕我木然、怕我永遠記不起他們。
我失憶之后,連帶他們都生病了。
天天護送我去超市,直到一個月后韓勇的判決出來,確認獄后,他們才敢讓我自己嘗試重走那條罪惡之路。
在極端焦慮下,杭建國變得脾氣暴躁、林華變得哭哀愁,以至于落在失憶后渾然不覺的我眼中,了超雄、抑郁的怪異老人。
我蹲在手室外,靠在冰冷的醫院墻壁上。
丟失的記憶排山倒海般涌過來。
我記起了我的名字是杭月,我的名小花。
爸爸媽媽希我。
既能懸如明月,于暗夜中點燈,讓黑暗無所遁形。
又能穩如花草,于大地中扎,給世間增添亮。
我記起了爸爸媽媽去世后,同學們總是取笑我,說我是沒人要的小孩。
是那四個老骨頭,雄赳赳氣昂昂到學校,是要給我討個說法。
汪百歲拎著同學的領,怒氣沖沖:「你知道什麼英雄子弟嗎?放干凈點,誰說沒人要?小花有我們罩著,有人疼!有人!」
就這樣,小小的我還不能懂得離別的哀愁,就已經被他們濃烈的包裹了。
每天放學,我都在家里吃飯,然后去汪百歲和秦梅香的家里玩游戲。
過年節慶,大家就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一起包酸菜豬餡餃子吃。
日子水一般流淌了十多年。
我記起了汪百歲五十六歲生日時,在外市讀書的汪寧寧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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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酒:「祝爺爺壽比南山、長命百歲!」
我激烈反駁:「不行!百歲太了!汪百歲要長命萬歲!」
可是明明要長命萬歲的汪百歲,卻因為我,而被打斷一條,被推進了手室。
他已經不年輕了,頭發開始發白,也不再朗。
卻一如年輕時,為我收拾欺負我的同學時,一樣固執、兇蠻。
眼淚無聲流淌。
我著手室冰冷的燈牌。
心哀求。
倘若上天有眼、神靈無偏。
請讓好人長命、惡人得誅。
請讓我的汪百歲。
一定長命萬歲。
14
給我發送汪百歲消息的那個號碼沒有注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