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笑一聲。
「我一來上海,徐家就馬不停蹄地發新聞,說收養了我,只為報恩。可是你們問過我愿意上新聞嗎?
「真是給自己塑了張好臉面,票漲了吧?融資多了沒?分我一杯羹了嗎?」
我站起來,在徐銘越旁踱步。
「你媽媽,對你排我的行為,不聞不問,這就是報恩?
「還有你太爺爺,究竟是多封建,才會覺得,留在你家當媳婦兒,是個恩賜啊?你們家是很有錢,可不是所有生的人生志向,都是結婚。
「真想報恩,怎麼不拿真金白銀砸死我?怎麼不把權分我半點?
「這些真實的好,你們是一點也不給。」
我知道,我說得刻薄,且貪心。
但是,說要報恩的是他們。
那就別怪我利己。
「而你,徐銘越,我不喜歡你。救你一方面是覺得你罪不至死,另一方面,我想要你們家給我好,就這麼簡單。」
徐銘越癱地靠在椅子邊。
「你為什麼憋到現在才說?」
「因為我要安穩地把學上完。」
學習是我唯一的謀生武。
不發脾氣,只是害怕徐家斷了我的上學費用罷了。
「那我叔呢……」
「報復你而已。」我輕飄飄地說,「看你剛才那麼崩潰,我很開心。」
玫瑰花碎了一地。
我踩上去,拉開門,準備走。
徐青野并沒有離開。
他一直站在門口,應該都聽到了。
我從未見過他這麼黯淡的眼神。
「剛剛還說,超級喜歡……」
他頭上,還戴著那對傻乎乎的絨耳朵。
風吹過來,耳朵了。
好似在委屈。
19
我最終沒有理會徐青野,大步走了。
事已至此,再去解釋任何,都沒有意義。
更何況,我說的是真心話,無須解釋。
捫心自問,我對徐青野不是沒有。
但是,這不是把他從徐家剝離的理由,也不是我為他留下的理由。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在教育資源極度匱乏的邊疆,努力考上重本,從來不是為了嫁人。
我謹記著家人的話。
走出去,見世面,才能為更多走不出去的人發聲。
當晚,我打包好行李,果斷離開徐家。
我先回了老家,參與家鄉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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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牧民阿曼古麗,是我父母的舊友。
爸媽去世后,我有時就借住在古麗家。
七月的一天,我休息,窩在古麗家看電視。
老式電視機里,突然出現一則新聞。
「徐氏集團董事長徐青野宣布,讓出部分份,自愿贈予一位友人。
「友人份不詳,據悉,是一位姓明的友人。」
我心「咯噔」一聲。
新聞接著說:「目前,轉讓流程已經全部走完……」
權轉讓,不是小事。
要說服所有東們,要被外界虎視眈眈。
流程起碼也要走個半年。
而現在,距我離開徐家,才過去一個月。
也就是說,五個月前,徐青野就在籌備這件事了。
我早就不再使用上海的那張電話卡,徐青野聯系不上我。
我登上舊的郵箱,果然,他給我發過很多郵件。
贈予的比例剛剛好。
既可以讓我吃到分紅,又不影響徐青野實際控人的份。
正在此時,古麗走了過來。
「這個人,我見過。」
指著電視機里的徐青野。
我打趣道:「,您也看財經雜志?」
「不是,我在縣里見過。」
「什麼?」
「上周,我去縣里的牛羊扎,見過這個男人。」
古麗漢話不太流暢,盡力描述著。
「他這張臉,我不會忘記的,一看就是口里來的嘛。后來問他的向導,說是上海人,來快一個月了。」(注:口里為新疆俚語,泛指地人。)
一個月!
我徹底愣住了。
也就是說,徐青野其實一早就知道我在這兒。
只是,一直沒來打擾我。
我突然想起,不久前,我去縣城教當地農民使用流。
一大箱羊從架子上掉下來,眼看就要砸到我。
一個男人突然手,護住我的頭。
當時下著大雨,他穿著雨,看不清臉。
我說了聲謝謝,就繼續干活了。
如今想來,那個人的高和手形,太像徐青野了。
他一直這樣,默默保護我嗎?
我要去一趟。
沒有車,我就騎馬去。
穿過草原和牧場,穿過養育我十八年的家鄉。
星夜兼程,山河送我。
我終于來到徐青野面前。
20
見到他時,他正在寺廟祈福。
雙手合十,虔誠許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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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他后,說:「這個寺很靈,據說許愿都能真。」
徐青野「唰」地睜開眼,驚喜地看向我。
我問:「你呢,真了嗎?」
他說:「了。」
「都求神拜佛了,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
「你既然躲開我,肯定是有不想見我的理由。我尊重你的想法,不打擾。」
「來這兒多久了?」
「一個月。」
「一個月,就等著我回心轉意?」我笑了,「徐青野,不傻嗎?」
「不傻,我等到了。」
他沉沉地看著我,眼底有暖流。
「走吧,我請你喝一壺咸茶。」
十分鐘后,我和徐青野坐在店里。
茶香醇,清咸適口。
很適合談事。
「權贈予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徐青野說,「半年前我就在準備了,送你的畢業禮。」
「不是為了報恩?」
「沒想那麼多,就單純想送你禮。」
「你這禮太貴重了。」
「只要你喜歡,就值得。」
我挲著碗邊,說:「可是,我說了那樣的話。」
「不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