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厭惡甄嬛,卻也亦知主仆一。
下來第一件事,就是將執意在河邊等我的剪秋送去回,忘卻前程往事,投個好人家。
若不是跟了我,本該也有個好結局。
容佩和青櫻同時到來,意味著或是二人共同赴死,或是容佩殉主。
如此忠仆,興許一生都難有一二人。
青櫻還在整理自己的護甲,甄嬛拉了拉我的袖,小聲道:「從前有個宮人因欺辱,也是這般說辭,好些年沒前去搭救,你們烏拉那拉氏的人,真不行。」
我橫一眼:「攀咬我。」
「那宮人后來呢?」我問。
甄嬛閉了閉眼:「做了貴妃。」
……
「姈貴妃?」我試探著問。
「你也知道啊。」
我糟心地點了點頭。
「知道,青櫻說生了四個孩子,但皇帝不喜,只想讓生孩子。」
本宮同甄嬛共同無語。
「倒是個人。」
被欺辱的宮人出,比安氏不如,照樣扳倒了青櫻,扶持自己兒子做了太子。
安氏也是生不逢時,若是遇上青櫻這樣的對手,保不準也不必在此怨念橫生了。
「說起來,魏嬿婉應當在我前面。」
甄嬛突然出聲。
「嗯?」
「去得比我早,腳程再慢也該到了。」
談話間,遠遠飄來一只小鬼,戴著高高的冠,斯斯文文地朝我行了個禮:「宜主子,王爺請您去一趟。」
11
地府的王爺,自然是閻王爺。
我在路上問那高帽子的小鬼可知曉王爺找我何事。
小鬼平日里沒拿我的打點:「宜主子,聽說是前些日子新來了一位,得了王爺賞識。」
王爺的眼頗高,行事又沒有章法,尋常鬼很難得他喜歡。
當年我能留下,一是孟婆湯灌不醉我,二是王爺瞧上了我的能耐。
他說宜修心狠嚴,頗有氣度,能站在橋上嚇唬鬼。
不知這次,是怎樣的人了他的法眼。
還未行至宮殿門口,便聽到了朗朗笑聲。
王爺攜著一壺酒,倚在門邊朝我招手:「宜修,來,給你介紹個妙人兒。」
屋坐著位子,面容姣好,正細細拿著酒洗,聞聲抬首,向我一笑:「嬿婉見過宜主子。」
瞧我的眼神在葡萄上掃了一掃,立馬起:「宜主子喜葡萄?小擅釀葡萄酒,愿斗膽嘗試,獻給宜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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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太,又立馬說:「小學過些針灸按之,愿為宜主子試試。」
桌案上擺著一副新寫的字,墨都還沒干,落筆者雖筆法一般,卻字字虔誠。
魏嬿婉一笑:「小寫得不好,還請宜主子指教。」
主打一個多才多藝。
王爺晃了晃酒壺,笑道:「如何,可是個機靈人兒?」
「確是。」我頷首。
果真是機靈的。
「那便指給你了,嬿婉,日后便跟著宜修。」
魏嬿婉立刻向我請安,小跑幾步站在了我后。
「王爺舍得?」
他擺了擺手,攜著酒往外走:「人都跑到你面前啦,就帶走吧……」
閻王爺的行蹤如風如影,總讓人捉不,下人們也從來不敢琢磨他的去。
我帶著魏嬿婉在路上慢慢地走,探問:「你可是喝過孟婆湯,仍舊忘不掉前塵事?」
魏嬿婉搖了搖頭。
「不曾喝過。」
我擰了擰眉,那是為何要將留下?
「雖不曾喝過,卻也不記得過去的事了。」魏嬿婉笑著補充道。
這卻是奇了。
雖然河岸邊的迷霧會慢慢消磨記憶,但人,多多會有自己的執念,有自己的擰。
小鬼說這耗。
極有人不耗。
像魏嬿婉這般奈何橋一走,湯都不喝就忘了的人,也見。
垂眸笑了笑:「小向來言出必行,不留憾,過去無論發生了什麼,想來也都是當下的意愿,沒什麼好后悔的,自然也沒什麼好銘記的。」
我思索著。
「你既然到我麾下,就先幫我辦一件事吧。」
「宜主子吩咐。」
「想想怎麼把容佩從安氏那里撈出來。」
12
回到小院,青櫻還在整理護甲。
???
這是什麼金繡工鍛造的護甲麼?
本宮都走了這麼一大圈,還沒整理完?
瞧見我來了,青櫻開口:「姑母,可否撥我兩只小鬼?」
「做什麼?小鬼可抵不住安氏的威風。」
莫不是要帶著小鬼去將容佩救出來?那可真是有去無回,后的小鬼都瑟瑟發抖起來。
青櫻指了指屋:「容佩不在了,無人為我鋪床,煩勞小鬼。」
……
聽聞只是去鋪個床,不用去對陣安氏,小鬼飄得飛快,蹬著就沖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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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眉心:「你自己不會鋪麼?」
青櫻亮了亮自己長長的護甲:「縱使被安太妃落了面子,也不可失了面。」
本宮不懂,有什麼面比得上人命重要?
隨罷。
「青櫻。」我喊。
「我有個法子,興許可以救你的大宮,不過你要答應我,救人期間,你不許置氣。」
青櫻半信半疑。
「何人會氣我?」
待到見了魏嬿婉,嬿婉遙遙一拜,青櫻霎時掰斷了護甲。
「姑母,容佩我自己可以救!」
「忍忍。」我低聲勸。
就青櫻這張,我怕下次直接把安氏氣禿嚕皮。
世間講究因果報應,安氏與容佩無仇,這事兒我得管。
但救人以后,青櫻與魏嬿婉的私怨,卻不在我的管轄范圍。
靈活變通,青櫻做了十六年皇后,該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