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藥的時候,一聲不吭,一如既往地擰著眉,顯然是不耐煩到極點,又強行按捺著緒。
我歪著頭瞧他,低低了聲:「辭夜哥哥 ~」
他上藥的作頓了頓,那濃的長睫了,像蜻蜓薄翼掠過小荷尖。
他薄抿,不做出任何回應。
我自言自語:「為何不應我?」
「雖然我是你小娘,可是我年紀比你小啊,比你小四歲呢。哥哥不過分吧。」
「好吧好吧,不哥哥了。」
「你喜歡蘇靜婉嗎?要娶嗎?因為端莊嗎?」
他著鑷子,將藥抹勻,冷聲冷氣:「不關你的事。」
我托著下頜,搖頭嘆氣:「你就仗著我喜歡你,對我如此冷淡。」
他抬起眸來,盯著我,清冷無比地反問:「是我引你的嗎?」
那雙清冷的丹眼像一彎倒映在水中的月牙,載滿輕輕漾的惱意。
顯然,我的喜歡對他來說是一種困擾。
我聳了聳肩,湊近他,在他耳邊輕輕吹了風:「嫡長子,你的存在就是一種引。」
真是純的公子啊。
一會兒工夫,他的耳子漸漸紅起來,就跟傍晚時,一片火云又燒著一片火云似的。
無計可施地著火。
「嫡長子,你臉紅什麼?」
他背過去,不再看我。
「嫡長子,為何不看小娘啊?」
他氣急敗壞:「閉。」
「親我不就可以堵住我的了。」
「滾。」
又被趕出來了。
6
我連他的院子都進不去。
看來是氣壞了。
我不得不重新調整戰,既然不能走腎,那只能走心了。
我制了一盒梅花香送給二姑娘,跟借了一把上好的焦尾琴。
古時有得周郎顧,時時誤拂弦,今日便有我得江郎顧,時時撥弦。
我這雙纖纖玉手懶懶撥,拂出了令人寢食難安的音律。
琴如命的江辭夜路過梅林,駐足,循聲而來。
「停手。」
我抬眸看眼前的男人,清晨的霧氣打了他那淡墨的眉眼,出又人的水波,哪怕惱怒,也有種鮮活的力。
「不。」
我劣心一起,手一抬,又重重落下。
「錚。」刺耳的銳聲劃破他眉宇間那點沉靜優雅。
就像一幅絕世山水畫,被劣用小刀毫無章法破開,劃下一道犀利的裂痕。
Advertisement
如他眉心那點小紅痣,鮮明刻骨。
他惱了,手按在琴面上:「不準再彈了。」
「就彈。」
他抿,直接奪走琴,轉就走。
「喂,我就真的那麼差勁嗎?」
他的腳步頓了頓。
「差勁到連一下琴都是一種罪過嗎?」
他沉默良久,半晌,轉過來,凝視著我:「你若真喜歡,便好好彈。」
「我也想,可是沒人教啊。」
我走到他面前,輕輕撥弄琴弦,欺哄他:
「不如這樣?你教我一個月,我日后就再不招惹你,有你的地方呢,我一定躲起來。」
他的目變得微冷:「我憑什麼信你?」
「就憑這個條件足夠人,我相信嫡長子你會愿意賭一回的。」
被他厭惡到極點,也是一種可利用的優勢。
果不其然,他同意了,可是依舊嚴詞厲地警告我:
「若是這一個月你再言語輕佻,舉止輕浮,我不會再同你客氣。」
「是是是,學生必定循規蹈矩,將對先生的一片意藏于心中,絕不煩擾先生半分。」
一個月朝夕相,我就不信找不到機會對他再次下手。
7
我抱琴敲開江辭夜的書房。
為了讓他放低警惕,我素面朝天,脂不施,荊釵布,儼然一位求學心切的學生。
「往后拜托先生了。」
荊釵布掩不住冰玉骨,瑰姿艷逸,只是看起來更溫馴良善些。
他看見我的那瞬間,微微錯神。
我心中暗喜,莫非素凈的裝扮真他眼了?
誰知不過片刻,他斂了神,問我:「現在什麼時辰了?」
「大約巳時吧。」
「為何這般晚?」
我打了個呵欠:「昨兒熬夜看話本,睡過頭了……」
「還困?」
「有點吧。」
他語氣沉冷:「用不用再睡會?」
我一琢磨,也行,就要推門進去:「那我去你榻上歇會,晚點你我起來練琴。」
只聽他冷笑一聲,拍掉我的手:「外邊待著,清醒了再進來。」
我一個激靈,忙改口:「清醒了清醒了。」
「很好,那就清醒地罰站。」
「……」郎心似鐵啊。
「站多久啊?」
他不留面地關上門:「一個時辰。」
真是狠心薄幸郎。
Advertisement
過了半個時辰,我窗看江辭夜,他正執筆作畫,神專注,心無旁騖。
顯然已經忘了我這回事。
我一尋思,與其在這干站著,不如想點法子哄哄他。
書房的小泥爐正煮著茶,香氣恬淡。
我心念一,聽說用雪水烹茶,味道更鮮甜,干脆去梅林弄些來給他試試。
……
8
我在樹上撣雪時,樹底下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
「姑娘,請問鶴鳴澗怎麼走?」
姑娘?不是趙姨娘?
新奇。
我低頭一看,立在梅樹下的是一位清秀的青衫男子,溫潤如玉,笑若清泉。
鶴鳴澗是江辭夜的院子,他是來找江辭夜的。
我對江辭夜的一切都興趣,便饒有興趣地問他:
「你是什麼人?和江辭夜什麼關系?」
男子溫和有禮:「顧博彥,我與江兄有同窗之誼。」
難怪,跟江辭夜的讀書人氣質有些像。
我始終對讀書人是敬而遠之的,不想再招惹他,便指了指東南方向。
「喏,往那去吧。

